第63章 番外 碧落黄泉
阿舞做了一个梦。
是关于野外求生的。
梦里她变成了一颗蛋，在一片森林当中。
“……”
这似曾相识的蛋疼感。
因为这种莫名熟悉的预感，她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一条小黑蛇要和她做朋友的请求。
然后……作为一颗空有脑力没有武力的蛋，她就被强行卷上了天。
当她又一次从天上成自由落体下来的时候，她的内心无比的平静……
才怪！尤其当她看到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的一块石头的时候，她的心中内流满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卵击石了吧……
接触到石头的瞬间，她脱离了梦境。睁开眼，她发现自己依然在梦中。
阿舞：“……”
阿舞梦到自己掉落到了另一个人的意识空间中。
放眼望去，是无尽的白。
她之所以觉得自己还在梦里，是因为她能听到这个人的思想——虽然，她根本看不到人。除了做梦，她想不出什么时候自己有了这种偷窥狂一般的开挂技能。
正直如她，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当她发现自己像是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哪也去不了的时候，她就将这些毫无必要（？）的坚持丢到了尘埃里。她开始尝试着和这个内心世界极度匮乏的梦者神交。
小姑娘声音挺顺耳，莫名的给人一种亲切感。
当她用这种声音和阿舞诉说着自己是一株长在桃林里的梅花树时，阿舞险些笑出声来。
没想到除了她，这世上还有这么苦逼的存在！
咦？我为什么要说除了我？
“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长卿，徐长卿的长卿。”
……
阿舞呆在这很久了，没有什么能让她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感应到长卿的精神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波动，同时，她的眼前晃过了一道紫色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什么声音。
等到她又能开口，她又回到了那个意识空间里。
长卿很高兴地告诉她，有一个人将她从桃林移走了。
“是一个白发紫衣的小哥哥呢！”
白头发……
“你叫他哥哥？”
不是爷爷？
“可是他不老呀……”
“……”
从这一天起，阿舞常常能听到长卿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个人，虽然在她看来此人除了将她移栽，偶尔想起来给她连着浇了几天水，想不起来好几个月也见不到人，完全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她放在嘴边的。
被她吵吵的有些心烦，阿舞忽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少年白了？”
“……”
漫长的沉默后，她听到了一道恼羞成怒的声线，“不行吗？！”
阿舞连忙表示支持，“可以啊，物种不同才能谈恋爱嘛。”
但是……
“你连化形都不能吧？”人家根本就看不到你啊……
长卿：“……”
这次谈话之后，她的耳边恢复了清静。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出现在了她眼前。
墨发红衣，只到她腰间的个头儿，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啊，就是有点不够正派……
阿舞试探地开口，“长卿……？”
女孩眉眼一弯，衬得眼角的泪痣妖娆明艳，笑着说，“阿舞！”
我去，这一笑更像反派了！
“你这是修成人形了？”
长卿似乎很高兴，她表示自己终于可以去和阿裳表白了！
“等等！这个……阿裳是？”
“阿裳就是穿紫裳的小哥哥啊！”长卿看着阿舞，眼神宛若看着一个智障。
穿紫裳你怎么不叫阿紫啊？！他头发还是白的呢你怎么不叫他大白啊？！
太多的吐槽积聚在胸口，最终，她动了动嘴，只说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长卿确实很高兴，即使后来她不知从哪知道了那白发的男子叫东华，依然阿裳阿裳的喊个不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舞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世界变成了粉色……
这天阿舞和平日里一样，在她的意识里呆着，忽然就感应到她强烈的哀恸，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像是强行被拉出了这个空间，来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高处。
风很大，却落不到她的身上。她像一个旁观者，看到了一个女孩趴在一块石头前发愣，她听到长卿的声音。
“阿舞知道三生石吗？”
“……三生石？”这她听过，“管天下姻缘的三生石？”
“早些日子我遇到一位仙人，央他为我卜问天命，说我与东华有三世的姻缘。我本想着既然我们有缘，总会遇见。可这两日我想去找他，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无缘得见。今日我方才从他身边之人的谈话中知道，他已经在三日前亲手将自己的名字从三生石上抹去，从此再无姻缘……”
阿舞觉得这时候她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长卿无处安放的少女心，“他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也无从谈什么缘分，也许就是那神棍骗你的，我看那少年白就没什么好的，连养棵梅树都养不好，注定孤独一生……”
……呃，听了她的话，长卿显得更难过了。
“你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做什么？！”阿舞一股无名邪火没来由地冒出来，冲着石头前的少女冷声道，“天命天命，难道他兀自将名字从三生石上抹去就不是违逆天命？他能自断姻缘，你就不能强求这场姻缘？你若真的喜欢他，便与这天道争一争又何妨？”说完这段话，她不再看长卿是何反应，转头就走，然后……她又回到了长卿的意识空间中。
阿舞：“……”什么玩意？！
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长卿没有再在她耳边说起过东华。
她甚至根本没跟阿舞主动说话……
阿舞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的话无懈可击，就将那点少可怜的愧疚心丢在了角落里。总归……那与她无关不是吗？
她开始想着怎么脱离这层梦境。
在这里，长卿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人。或许，也是这重梦境的缔造者。
要……杀了长卿吗？
她没有想到，最后她什么也没来得及做，长卿就单方面切断了与她的任何联系。
看着眼前的景象，或许……她很快就能离开这场梦了，她想。
那是一株渐渐枯萎的梅花树，树下倚着一个白发的男子，紫色的衣袍上斑驳着点点血迹，有些融入身下的花瓣中，殷红妖异。
又一声惊雷乍响，落到那株树上，又或许，是落到那树下的男子身上。
阿舞下意识想要靠近，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寸步难移。
直到天雷落尽，四下一片死寂，她方才能走到那树下，她又一次看到了长卿的脸，不同于第一次见时的明媚嫣然，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她倒在男子的身边，像是一张单薄的纸片，下一瞬间就会凋零在风中。
果然，下一秒，她的身上浮现出细碎的红光，一点一点，受到某一种指引般，向着远处某一个方向飞去。
同时，阿舞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她。她挣扎着，想要看清枯木下男子的脸，说不清为什么，但是她觉得很重要。
忽然，他原本紧闭着的眼睛睁开，冷厉地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像是穿透过千万年的时间，眼前的迷障消失，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脸，陌生又熟悉。
……
东华……
没等她将这个名字喊出口，她就被那力量拉入了黑暗中。
—————————
东华闭目倚在梅树下。
刚刚经历了一场天雷的他有些力竭。
他身为天地共主，掌六界生死，抹去自己在三生石上的名字，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将来有弱点，终究也是强改天命，需受这场雷劫。
好在总算结束了，只是可惜了他亲手栽种的梅花……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睁开眼，模模糊糊间像是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以及耳边听到的一声呢喃。
东华……
她是谁？
为何唤本君的名字？
他也不知为何，就想叫住她。想要问一问，她究竟是谁？
然而没等他开口，她只是一晃而过，犹似天上划过的一颗星，下一刻就杳无踪迹。
唯有那一声东华，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些空落，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什么东西，很重要。
他闷声冷笑了一下，他孑然一身，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失去？
从前来不及遇到，今后是不会再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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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舞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坐在一株梅树下。
“卿舞？”
她下意识转过头，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向她招手。
“……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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