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虎落平阳被调.戏
“哟,早啊,东华大爷~”
“……嗯。”
当东华朝会后回到太晨宫,刚踏进院子,这声毫无诚意的问候就响起来了。懒洋洋的还带着些许鼻音,显然这声音的主人起来的并不早。
东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来这人自从日前被他府上热情过了头的下人拉进了太晨宫,竟然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他按了按额角——这还是他当初亲自下的命令,天知道他只是不想这人喝醉了酒撒酒疯在外面丢了他的脸。
如今……如今还答应了墨渊代为照看,简直……麻烦!
还有这称呼……他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正盘着腿坐在廊下的红衣少女,眉头微微皱起,“你能换个称呼吗?”
某人吃他的住他的,异常的好商量,点点头,立即改口,“好的,大爷~”
东华:“……”
算了,总归没管他叫皇上。
他兀自走到莲池边,在一侧的棋台旁落座,一个人布棋,左右对弈。卿舞见状,也不再开口,继续低头研究她的道法残阵。——连日来,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等到帝君大人一盘棋结束,再抬头看时,他就看见,刚才还坐在廊下,坐姿虽然称不上雅观……好吧,可以说是极不雅观,但衣着装扮尚且还能入眼的人,已经不知在何事转移阵地到了地上,那一袭做工考究的红衣裙摆也被她毫不怜惜地垫在了臀下……再往上,原先虽然随意披散,但姑且还算柔顺亮泽的及腰长发,现在也被她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漫不经心地挽起固定,几缕零星地散落下来。在他漫长的注视中,似有所感,她抬起几乎埋到竹简堆里的脑袋……脸颊上还沾着点点墨迹。
东华:“……”
……活了几十万年,他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有些不太明白,分明两个人相隔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与其每日苦思冥想地做无用功,她为何不开口寻求他的帮助?即使他不问世事多年,好歹也是曾经杀伐天下的天地共主,自问这排兵布阵的功夫比之墨渊也是分毫不差的。
终于,在她不同于以往的,亮得惊人的目光中,他勉为其难地抬手,招呼她过来。
茫然了片刻,眨眨眼,卿舞方才反应过来这人在叫她。于是慢吞吞地起身,挪到东华的跟前,正待问他何事,却听得他用那标志性的矜持、平静的声音说,“去给本帝君煮一壶茶。”
卿舞:“……”
讲真,这么多年了,她虽然也干过不少丫鬟事,但还没有人用如此理所当然的口吻使唤过她!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有事你刚才不能直接说吗还把我叫过来?!
——咦?重点是这个?
吃人嘴短的某人最后妥协。
帝君大人表示这茶也不白喝。他拿过卿舞研究了好几日的竹简,挑着她犯难的几处解释起来。声音冷冽,若山泉入涧,清晰利落,从容和缓,经他点拨的地方皆如金针拨障,烟消雾散。卿舞听得有些入神,想要细问,那厢已然停住不再开口。
只见他又重新执起一枚棋子,“坐下陪本帝君下盘棋。”
卿舞心知他开口提点自己已然是好意,当下也不再提,稳定心神坐下,拿起另一方的棋子,两人就着这一池的潋滟湖光,碧波春水,你来我往地对弈起来。
当几日后,下界办事的司命星君返回太晨宫,看到的就是这两人的相处已然从互不干涉的陌生人问好模式转而进入了师生兼棋友的友爱模式。
司命:“???”
纵然他有些感慨这世界变化太快,但这种和谐的气氛他显然乐见其成。
事实上,若他再走近些,就会发现,其实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还远远够不上和谐的边。
比如……
帝君嘲讽脸:“你在昆仑虚这上千年,只是长个儿了吧?”
某人怒:“当然不是!”
帝君扫了扫对面人的个头,点点头,“也是,个子也不见得长了多少。”
卿舞:“……”
再比如……
帝君一本正经:“本帝君其实挺羡慕墨渊。”
卿舞:“?”
帝君望天长叹,“他若不是以元神生祭了东皇钟,恐怕如今也会像本帝君一般……”顿了顿,瞥了对面人一眼,“早晚会被你气死。”
卿舞垂死挣扎:“……还好吧,我觉得我已经不错了。”你去昆仑虚看看其他人!
帝君从善如流:“哦,是迟早会被你、们气死。”
卿舞:“……”
啊,好气!
……
突然一只手狠狠抓住她执棋的手腕,力道大的她几乎拿不住手中的棋子。
“长卿!”
耳边传来一道突兀的喊声,卿舞回过神来,才看到棋盘对面的人,蹙着眉头,沉着脸,“朕喊你好几声了。”
见她回神,庄裳松开握住她手腕的五指,状似不在意地问道,“刚才在想什么?跟丢了魂似的。”
卿舞面不改色地说,“没,在想今日出门前爷爷叮嘱的话,他说定要下官好好照顾皇上。”
……撒谎。
庄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上不显,轻哼一声,按下不提。
一只手仍执子落下,另一只隐没在长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不露声色地调整了呼吸,一会后,方才平复下有些慌乱的心跳。
刚才她分明是望着自己出神,就像是透过他,想起了某一段很久远的时光。
而那段时光,是他从不曾触及到的……
那仿佛将一切隔绝的模样,让他的心莫名的很不舒服,像是不叫醒她,就会坠入某一个没有他的梦魇,再也不会回来。
她确实就是夏愈合,他们从小相识,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她这些年鲜少认识什么其他的人。唯一的空白,不过是他被幽禁的三年。也许……这三年里,她究竟认识了什么人是他不曾了解过的?
等到他细细思考着两人相识的少时,却惊觉有许多片段都模糊不清。记忆中的夏愈合,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只是常常将自己沉浸在医籍之中。两人虽然因为夏太傅的关系相较于旁人多了些接触,却甚少有言语交流。故而那日时隔多年之后再一次见到她时,竟然一时没能将眼前这张漂亮精致的脸和记忆中沉闷孤僻的模糊身影对上号来。
这么一想,他心下又不确定起来,或许,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她认识了什么叫她如此放不下的人?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在这漫长的沉默中显得有些诡异而尴尬。
直到……
“将军。”
心不在焉的皇帝:“……”
“承让了,皇上。”夏院使表情淡淡,宠辱不惊,其实内心爽翻天,曾经受到过的智商碾压,今日终于可以好好地还回去了有没有!
——完全忽略了自己以几万岁的高龄欺负他重活一世,小人得志,胜之不武。
于是又一场拉锯战开始。
“喝吧喝吧。”“朕不喝!”“喝啦。”“……朕觉得自己好多了。”“喝。”“……放下吧。”
御书房外的侍卫已经对这每日都要上演的桥段从一开始的心惊胆颤到如今的内心毫无波动。
不过……皇上和夏院使感情真好啊!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夏院使本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这人究竟什么毛病喝个药还这么顶心顶肺的?!
司命也没告诉她最后她的酒是怎么醒的,但是,她表示已经能想象到了,因为此时此刻,她正面临着一个何其相似的情景。
——她当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早已没有了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如今更是恶向胆边生……干脆一个手刀下去,人还不是任我为所欲为……呃,不是,打昏了直接把药灌进去好了。
这么想着,看着庄裳的表情反而柔和了起来,活像个看着小白兔的狼外婆。
……
片刻后。
“夏愈合!你敢?!”一声惊怒的吼声从房内传出,吓得门口的侍卫身子一抖。
这是……玩出新花样了?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屋内。
看着缩到榻上角落里,眼神警惕而愤怒,像个遭到调戏,誓死捍卫贞操的少女的庄裳,卿舞默了默,反省了一下自己,竟然关键时刻失手,马失前蹄……
啧,没想到这朵娇花身手还挺敏捷,也许是还保留了些当神仙时的战斗本能?
面对这人难得一见的贞洁少女(……)模样,卿舞一时没能把持住自己的一颗狼心,十分顺嘴的就说,“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说完之后,自己也有些无语。
庄裳:“……”
门外的侍卫:“?!”
不管了,药灌进去再说!
一盏茶后,御书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夏院使理了理领口袖口,一脸神清气爽(?)地从里面走出来。离开时还特地叮嘱了一下要让皇上好好休息。
门外的侍卫关门时暗搓搓地往里面瞄了一眼,远远地见到皇上用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面对着里墙,似乎是真的在休息。
嗯,如果忽略他露出的凌乱发丝和细看之下还在颤抖的肩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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