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昆仑虚的日常 终
“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不扎到别人身上,他们就不知道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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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到昆仑虚的时候,正逢那天宫大殿下央错前来拜访。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呵,错了,不是来拜访,是来告诫的啊。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无非两句话:交出墨渊上神的仙身;别去翼界寻仇。
这事若放到以前,我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左右天塌下来,有师兄顶着,他虽然也不是个长袖善舞,精于场面的人,但却身怀济世之心,你若要战,他绝无二话,你若搬出苍生大义,他多会站在大局考虑的。
而我不同,这日月星辰,斗转星移,在我面前扯的天花乱坠,跟我有一道雷劫的关系吗?你若不来扰我,我还能慢慢弄清楚这条理,就算一时不忿,总归会以墨渊师兄的意愿为出发点考量考量。如今怎么算,教我昆仑虚怎么做人吗?
再怎么说墨渊师兄也是代天族司战,身死若水河畔,如今这人走茶凉,你们自去缔结你们的友好盟约,却又要来昆仑虚假惺惺地说上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然后高帽子一顶一顶的往头上砸,这话我是不爱听的。
所以看着小十七红着眼睛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将花子拿在了手上。
既然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那么又说什么理解呢?
如果我也杀了这碍眼的什劳子殿下,那么这九重天上的人,总该能够对昆仑虚的弟子们感同身受了吧?
……是的,弟子们,不包括我,我也没有感同身受的痛苦,但我至少能管住自己不去打扰不是么?我歪着头想到。
这么想着,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杀意。
然后我就看到,那央错由叠风引着,送出了殿门。
“师叔。”看到我,叠风行礼后,便接着引见道,“这位是天宫的大殿下。”
“大殿下,这位是我的师叔。”
“久闻凤族的卿舞殿下之名,今日得见,甚是有幸。”每当见礼之时,我就会深切地感受到,这辈分高的好处。
我全程都冷淡着张脸,用幽深的眼瞳看着他,他似乎又想说些高高挂起的鬼话,最后也在我漠然的注视中咽下不语。
他于是有些尴尬地请辞。
走近,错身。
风中飘过一缕清幽的梅香。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利刃已经出手,擦过那央错错愕的脸,牢牢地钉进了他身后不远的门柱上,刃尾纹丝未抖。
“滴答……滴答……”,两滴殷红的血滴落在地,声音清晰的像拨动在心弦之上。
这一幕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我。
我将挥刃的左手藏进衣袖负在身后,恍然间想到师兄将花子交还与我后,告诉我昔日由他打在伞身上的封印已经解除,等到适合的时机,就能召出这伞中刃。
飞花既出,见血方还。
……于是,我这是解锁了我的斩魂刀(?)了吧。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我听见自己用刻板冷漠的声音说,“今日殿下所说之事,我现在就能代表整个昆仑虚上下答复你,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兄膝下无子,自该由我昆仑虚弟子为他尽这最后的孝道,这仙身不放在昆仑虚,难不成,要放在你们的凌霄宝殿吗?待哪一日我等推算出了良辰吉日,自会送他的仙身去往无妄海,到时,定会记得送一份帖子请天族的各位前来观礼的。”
“再则,这与翼族之间的恩怨,殿下尽可转告天君,昆仑虚的人都沉浸在墨渊上神仙逝的痛苦中,暂时没时间和心情报仇,但就是再听不得什么言语刺激,否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昆仑虚乃神族圣地,来人若是诚心拜谒,自当山门打开,扫榻相迎,若是来施威……呵,师兄虽然仙逝,但昆仑虚还不至于无人可守,大殿下下次来前,可要想想好这话该怎么说。”
说完之后,再不去看他僵硬铁青的脸,转身让叠风关门送客。
等到叠风送完人回来,我依旧还站在原地,看着钉进门柱的飞花刃出神。
“师叔,”大约是刚发生的事,让他言语间更添了些敬畏,“您不进去吗?”
“……”我仰头望天,远目道,“手脚麻了啊……”
他顺着我的话,看着我挥刃的手,陷入了沉默。
我擦,刚才那一下已经使出我所有的余力了啊,装逼说了这么久,其实是因为我根本动不了了啊有没有,果然,依我的修为,现在召唤出这伞中刃还是太勉强啊。
而且……我伸出左手放在眼前,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一时间无语凝噎。
飞花既出,见血方还……特么凭什么见(溅)的是我的血啊!
想到刚才出手的一瞬间,我竟然犹豫了,我的心情就不太美丽!不是因为别的,实则是我曾经答应过墨渊师兄若他身死,绝不去翼界和天族寻仇滋事。该说师兄这些年已经十分了解我的处事风格了吗?
这么想想,完全不觉得感动好吗!
——不过,见了自己的血,也算是开刃了吧?
晚上,我坐在塌上,任由小令羽替我包扎,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后,他看我的眼睛里,我觉得那是比之前更多的崇拜,他仍有些忧虑,担心我因此得罪天宫,一晚上都在叨叨。我一边用完好的右手吃着苹果,一边无可无不可的听他说话。
“师叔。”他突然停下了碎碎念,颇有些认真地叫了我一声。
“?”我看着他,示意他有话就说别憋着。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手上动作未停,还是说出了口,“……您其实对师父的仙逝并没有多难过吧?”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问完,他小心翼翼地抬眉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说,“师叔不必感到愧疚,相处了这么久,师父和师兄弟们都对您的脾气有些了解,您本来就是这样冷漠的性子,哪怕平时和我们玩闹,也多是冷着张脸,连带着眼睛也像一潭死水,笑起来也不见得多诚心。但是,您本来就是这种人啊,没有人会觉得奇怪的,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定然不会因为您哭不出来就怪罪您的。反而,如今这样的表现,才是真实的您。”
说到后面,他像是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勇气,又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在他如此清澈的目光中,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些被感动到了,合着我在若水河畔纠结了这么久都是自己作的吗?!我缓缓朝他伸出右手……
“别以为你说的这么动听,我就不知道你在说我无情无义了啊!!!”我捏起他的左脸皮,咬牙切齿地说。
“师叔……放手!”
“还有,你这包的是什么?包子吗??!啊?!”我举起被包成一坨的左手,愤然控诉道。
“……对不起!”
“我不接受!”
“要不,我再重新帮你包扎一下吧师叔?”
“……滚。”
——翌日
我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站在门口的石柱前,看着昨日被我钉在上门的飞花刃,默然不语。
“师叔?”身后传来叠风的声音,“您这是……?”
“……拿不出来了啊。”我右手握在刃柄上,持续用力,尼玛,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啊。
大概是我表情太过扭曲,他走上前想要帮忙。
“师叔……”他突然一顿,又收回手负在身后,转过身看着我,有些古怪,有些不确定地说,“这飞花刃不是您的法器吗?为何不将它召回?”
“……”
“……”
一阵风吹过,扫落几片黄叶,带来漫长的沉默。
“啊……忘了。”
……
唉,由于这两日来发生的事让我对自己也很无语,当晚和师侄们的聚会,中途我就钻空溜出了昆仑虚。
……
等我再回来的七天后,曾经热闹的昆仑虚已经寂静黯然。
唯一留下来的小令羽,看到我倒是眼睛一亮。
“师叔!我们以为您也失踪不见了!”
“也?失踪?”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您走后,我们几个师兄弟都喝醉了,等我们醒过来,发现十七和师父的仙身都不知所踪。这几日,找遍了昆仑虚上下都杳无踪影。”
——你当替为兄照顾好十七。
“隔日,那天宫的大殿下带着乐胥娘娘前来山前诚心拜见,机缘巧合下带走了师父养在后山的金蛋。”
——你当替为兄好好看顾后山的金蛋……
“昨日我们几个师兄弟商量,如今师父不在了,各位师兄弟都各有父母家人,大师兄提议大家各自下山,四处寻找十七和师父还有师叔您的下落,只留我一人在这守着……”
——这昆仑虚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当尽到作为一个师叔该尽的责任。
“诶?师叔?您怎么了?!!”
“咻”“咻”“咻”
我感觉有三支利箭射中了我的心脏。
如果墨渊师兄真的有一天会回来,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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