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满心欢喜尽悲凉
一行众人离开大紫明宫，该去哪里的便去了哪里，应该回哪里的便回了哪里。
“小哑巴，我要走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刚刚重逢却又要分离，这对有情人来说是多么残酷？
“小捕快，你走吧，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这就够了。”胭脂不曾挽留，因为她知道，即使挽留了，她的小捕快也不会留下来来，因为他有他的师父，有他的师兄师弟，那都是他怎样都割舍不掉的。
“我……”子阑不知道该对胭脂说些什么，但其实即使他不说，胭脂又怎会不明白？
“爹爹，爹爹，你是我爹爹对不对？”兰儿忽然上前抓住了子阑的手不让他离开“爹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又要离开，爹爹难道真的舍得兰儿和娘亲吗？”
“兰儿莫要胡说，他不是你爹爹。”胭脂及时制止了兰儿，此刻不仅只有他们，墨渊和白浅等人都未曾离开，若是让旁人听去说了什么闲话可就不好了。
“娘亲骗人，兰儿在娘亲的房间里看到过，那副画像就是爹爹的！”兰儿不依不饶，就是认定了子阑便是她爹爹。
听闻兰儿的话，子阑方知，原来放不下的不止他一人。
“你叫什么名字？”子阑俯身问着兰儿。
“芷兰，岸芷汀兰。”
芷兰……芷兰……好一个岸芷汀兰。
岸芷汀兰，那胭脂子阑又作何解释？
“胭脂……”明白胭脂取名的含义，子阑对依旧不能给她任何承诺而愧疚“你今后要去哪里？”
“去哪里？不知道，或许会去凡间吧，那里比这里的勾心斗角好太多……”大紫明宫于她而言不过是让她失去了一个又一个的亲人的地方罢了，她想离开，永远的离开。
子阑看了看胭脂，又看了看墨渊，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师父……”
“想随她离开为师也不会拦你，但你要知道，一旦离开了昆仑虚你便再也不是我墨渊的弟子。”
这个结果子阑早已料到，师父今日能让他一同前来便已是最大的恩赐，他又能奢求什么呢？
“子阑上仙，你随墨渊上神回去吧，胭脂一个人，会过得很好。”胭脂不能自私，不能因为自己想拥有便毁了子阑的一生。
子阑明白胭脂心中所想，却终究是放不下她，可若是让他离开师父，他也是万万做不到的，难道就真的如此造物弄人、相爱之人始终不能相守吗？
看着自己的弟子如此痛苦，墨渊也不好说什么，示意白浅夜华随自己一同离开。
行了数十步，墨渊突然驻足“若是姑娘当真不知去哪里，就来昆仑虚吧。”
许是墨渊尝过了错过的滋味，不愿让自己的弟子步自己的后尘，许是这对有情人真的感动了墨渊，他想收留胭脂，那之后他会为她化去翼族的魔气，也好让她与子阑相知相守，不至于遗憾终身。
“师父……”子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方才东华帝君也说过了，这位姑娘两次救了未来的帝后，我昆仑虚收留这样一个天族的恩人，想必没有人会有意见。”
子阑知道墨渊是在为他找借口，可他不知道的是，墨渊何曾不是为自己找借口呢？找一个不让自己更加伤心难过的借口，曾经的他因为隐藏、因为不善表达而失去了那个他最着紧的人，如今，看着他的弟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的。
胭脂带着兰儿随子阑回到了昆仑虚，虽然墨渊答应让她们留在昆仑虚，但是胭脂明白，要让昆仑虚的众人都接受她与兰儿，是需要时间的，但是她不怕，只要能与她的小捕快在一起，多难多苦她都不怕。
东华带着怀中的小狐狸回了太晨宫，为了让她能够安心的养伤安胎，他将太晨宫做了一个屏障，任何闲杂无事之人都不得进来。
太晨宫没有一个他熟知的仙娥，将狐狸交给谁他都不放心，而他大概也不可能每一刻都守在她身边，所以他索性便将洗梧宫的奈奈借了过来，以便在他不在的时候，小狐狸能有人好生照料着。
白浅这回倒也大方，听闻东华向她借奈奈的时候，马上便让奈奈收拾收拾来了太晨宫，那样子看的奈奈有些悲凉，天后当真就这样嫌弃自己了吗？
其实白浅也是信得过奈奈，毕竟奈奈对她的衷心她不用怀疑。在她是个凡人的时候，奈奈便对她掏心掏肺，如今让她来照顾自己的家人也是再放心不过。
将小狐狸哄睡着以后，东华便唤来了司命。
“本来定在下月初六的大婚恐怕是要延期了，你去一趟洗梧宫，将此事同天后说一下，让她代本君与青丘的人好生解释一番。”
“是。”司命只是知道凤九受了伤，但是对于为何将婚礼延期他却是不明白“是小殿下伤的很重到时无法恢复吗？”
“本来她的伤被那翼界的公主治疗以后便好的差不多了，可是如今有了她腹中的胎儿，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人形，为了以防万一，这大婚一事还是暂且放一放吧。”
“小殿下有喜了？”司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有何不可？”东华蹙眉看着司命，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意。
“没有，当然没有。”司命微微颔首“小仙恭贺帝君老来得子。”司命这话一说便后悔了，他这不是把自己逼向死路吗？怎么能说帝君老呢……
“你可否再说一遍？”
“小仙的意思是，恭喜帝君娶了娇妻又喜获麟儿。”司命也不知道这话圆没圆回来。
“就你会说话。”东华显然没想再计较“那一日还有多久？”东华恢复了神色，可是语气中满是担忧。
“依小仙看，经此一事，最多不过三年。”司命明白东华所言何意，对于此事他也是满心的担忧，帝君同小殿下好不容易苦尽甘来，难道又要就此分离吗？况且如今他们已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否能看到孩子出世？”
“不出意外，应该是可以的。”
“那便好……”东华略微放下了心，起码在那之前，他还能看看他与九儿的孩子，“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她，除非到了那一天，否则一个字也不准说。”
“小仙明白。”
交代完司命，东华便回到了凤九的身边，此刻的她还是一只小狐狸，赤红色的皮毛好看极了，额间的凤羽花更是美得动人，就连身后的八条尾巴此刻看起来都是极美的。
若是她想起来，会不会还这般死心塌地的爱着自己？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放弃腹中的孩儿？
东华暗自担忧，他不怕她记起，他怕的是她一旦记起了，便不再要他。
凤九睁开眼睛便看到东华一脸深情的看着她，不由自主的伸出小爪子往他脸上蹭了蹭。
可惜，她还没有耍够流氓便被东华给反流氓了。
亏了，当真是亏了。
人形的时候自己便没有机会占东华的便宜，尽是被他占去了便宜，如今自己只是只狐狸也不能占占便宜吗？
凤九满眼幽怨地看着东华。
“你想占本君的便宜？”
凤九心想，东华这是会读心术吗，怎么自己想什么他都知道？
也许是为了表示抗议，凤九没有理他，而且还把头扭了过去，表示自己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东华看着这样的凤九笑了笑“你就如此想占本君的便宜？”
凤九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又转过头满眼期待的看着东华。
“既然如此，那你便占吧。”
反正你现在占了便宜，到时候本君还会占回去。
凤九可不知道东华是怎么想的，只为了能占到东华的便宜而沾沾自喜。顾及到腹中的小狐狸，凤九慢慢爬到东华的怀中，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到底应该从哪里去占便宜。
东华只觉得眼前的小狐狸晃来晃去，一不留神便被它弄了满脸的口水。
不错，小狐狸在东华的脸上舔了舔，她认为，这便是占了便宜。
“你不乖。”
不乖？哪里有不乖？明明是你答应的我可以占便宜的……
“方才成玉还说要来看看你，现在看来，倒是不需要了。”东华似笑非笑。
凤九一听成玉要来马上便服了软，窝在东华的怀中蹦来蹦去，仿佛在撒娇。
“要是想见，便乖些。”东华抱过狐狸，小心的抚摸着。
凤九这几个月在太晨宫待着虽说无忧无虑，但也太无聊了些，东华哪里也不肯让她去，也就是成玉来的时候她能欢快些。有时阿离来上课，便也能同她乐上一番，阿离有时也会带些白浅给凤九的小玩意儿，生怕她做狐狸时会没有事做。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凤九倒是可以化成人形，只不过不知为什么，人形总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她想当初姑姑怀阿离的时候并未如此，也不知她到底是为何，难道是因为东华的缘故？
其实凤九着实是有些想多了，她维持不了多久人形完全是因为她的伤还没有好的彻底，所以这也怨不得东华。
白浅许是放心不下凤九，便亲自来看看她。
看着凤九过得还算自在，白浅便放心了“姑姑知道你无聊的很，可那东华帝君把你保护的太好，生怕你出了什么事端，所以才让你待在这太晨宫，你也不要怪他。”白浅竟为东华说起好话来“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凤九低着脑袋，悉心地听着她姑姑的教诲“你可知你爹知道你有喜的时候气极了？”
其实凤九早就料到了，他阿爹对她一向严格，这还未嫁人就有了身孕，他爹自是难以接受的。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帝君只是延迟了你们的婚期，等你生下来孩子就会完婚，你阿爹也不会说什么。”白浅看着凤九来回乱转的小眼睛“也不知你这狐狸崽子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姑姑怀着团子的时候可是怀了整整三年。”
三年？自己要揣着这狐狸崽子三年？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做三年的狐狸？
“就算三年又如何？当年姑姑怀着团子的时候可没你这般幸福……”白浅终究是忘不了，纵使她与夜华再怎样恩爱非常，那在天宫的那段不堪的时光，她是生生世世都忘不掉的。
果不其然，凤九确实揣着这狐狸崽子揣了三年，不过让她略微欣喜的就是她这三年来并不是一直都是狐狸样子，早在两年前她便可以自由的恢复人形了，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狐狸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帝君无论去哪里都会把她抱在怀中，不用走路，多好。
可是凤九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有几次，东华去朝会都会带着她，那时她还没有醒，朦朦胧胧睁开眼就发现在东华的怀里，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哪里，也未曾看到旁边有些什么人，一口便亲上了东华。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众仙看它都满是崇拜，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非礼”东华帝君，可歌可泣；帝君身后的司命笑得都快弯了腰；她姑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可恨的是东华竟不以为意，还神态自若的想着自己的事情，许久才把她按会怀中，帮她理顺了狐狸毛。
自那之后，凤九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望望自己究竟在哪里，周围有没有其他的人。
这三年里凤九每每恢复人形的时候便会和东华讨论一下这个孩子的名字，虽说这大名需要他们白家长辈来取，但是取个小名总是不过分的吧？
每一次凤九相处的名字东华都会认为太简单，东华想出的名字凤九又会觉得太麻烦，后来凤九索性就想出了一个不简单但又不是很麻烦的名字，可却有些随便了————白滚滚。
至于凤九是怎么想出这个名字的，她也不知道。
三年转瞬即逝，凤九临产在即。
白浅顾不得众多事务未处理，听闻凤九要生产的消息立马赶到了太晨宫，且立即派人把折颜拉了上来，生怕凤九有什么意外。
白家人也是该到的都到齐了，这太晨宫今日好不热闹。
东华未像众人一般踌躇在产房外，相比前来的众人，他这个要做父君的人倒是格外的冷静。
九儿，你可万万不要有事……
“恭喜女君，喜得麟儿。”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与仙娥们的祝福声。
“小仙恭喜帝君。”司命此刻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悲，小殿下出生了，也就意味着东华的劫数要到来了。
东华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房中，看着床上虚弱的凤九，心中一时之间五味陈杂，也不知未来的日子她会不会过得好。
“九儿……”
“东华，孩子，我们的孩子……”凤九初为人母，自是喜悦难表。
“嗯，我们的孩子。”东华温柔地看着凤九，“累了便睡一下，无妨的。”
“好，你陪我。”
“我陪你。”
东华遣司命招待了青丘来的众人，又让奈奈将滚滚抱了出去，他就这样一直守着凤九，哪怕多守一刻他也是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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