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姑娘可是还醒着？”

　　草丛边儿上躺着一个姑娘，这儿本就是荒郊野岭的，除了过往的商人基本上不会有人踏足。

　　这姑娘穿的一身素色，躺在草丛里还不显眼，自然是不会有人发现。

　　听到有人唤她，姑娘的眼皮颤了颤，却依旧是没有睁开。

　　“能听到我说话吗？”慕琛见着她浑身是血，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去碰她，只得俯下身去轻声呼唤着。

　　“能……”那姑娘使出浑身解数翻过来身，努力睁开眼睛望着慕琛，她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是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废力。

　　转过身来慕琛才看清楚，这女子虽是负伤不轻，但是依旧掩饰不住原本清秀的容貌。

　　慕琛顾不得多，伸出手来探了探她的脉象，紧皱的眉头依旧是没有舒展。

　　身上虽然流了不少血，大多是皮外之伤。不过腿部的伤口最为深，而且已经开始恶化了。这儿离京城还有一段儿距离，这个姑娘能撑到现在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慕琛看着眼前的姑娘意识又开始混沌了起来，一时间急的哪儿还记得什么禁术不禁术的问题，先救人要紧，至于以后要罚要骂那都是后来的了。

　　后来慕琛才知道这姑娘名蔺千笙，是蔺国公府家的大千金。

　　前些日子说是要出门赏花，不幸跌落山崖，随行的侍女也是不靠谱，愣是不敢说出实情。过了好几日蔺国公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才派人出去找的。

　　然而寻遍了整个山脚都没有寻到。

　　蔺国公膝下无女，大儿子早已成家立业，孩子都会跑会跳了，在朝中做官也算得上一帆风顺。

　　千笙这个姑娘本是一个远方旁系的，但是奈何家道中落，实在是无力抚养，便将她送到了京城养在蔺国公府。

　　蔺千笙自然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蔺国公虽不是她父亲，但待她的确是视如己出。

　　这么大的打击蔺国公自然是受不住，哪怕是把那几个不靠谱的侍女杀了也难解心头之恨。

　　事情过了几日。忽然有一天侍卫说门外来了个白衣道长，旁边儿站着的正是大小姐。

　　蔺国公欣喜之余却是开始思量起来了慕琛的身份。

　　好好的道人不在山中修仙问道，怎么偏偏要跑来尘世之中？

　　而且看着慕琛的打扮的也讲究，似乎并不是寻常那种以算卦为生的道士。

　　再说按着那些侍女所说，蔺千笙跌落下山崖，不死也应是重伤，怎么现在就能活蹦乱跳的。

　　关于玄虚观的传言，蔺国公也略知一二。

　　但也仅仅是略知一二。

　　至少刚见到慕琛的时候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私自用禁术，慕琛自知怕是回不去了，即便是回去，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既来之则安之，哪怕真的是死罪，也不能枉了人间这一趟。

　　那段时光对于慕琛而言应是生命中最好的，即便他知道以后他要面对的是什么。凡人的一生总是短暂的，而他却是有无尽的时光可以消磨。

　　感情这种事情，慕琛以前从未接触过，也无心猎这个奇。

　　一旦接触，便宛若洪水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慕琛也是人，人总是血肉做的，总归是有感情的。

　　只不过慕琛表达的方式永远是含蓄深沉的，让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不可自拔，却又无从开口。

　　也许正是因为无从开口，才会造就后来的惨剧。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之间蔺千笙已过及笄，已然到了出嫁的年纪。

　　蔺国公知道千笙有意于慕琛，但是慕琛在京中无权无势，一个云游道人又不懂世事，总归是有些靠不住的。

　　不过慕琛学识倒是不错，人也知道上进，蔺国公本是思量着以自己的实力在朝中也有些话语权，给慕琛谋个官职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只当成全了这双人。

　　不过这么一来婚期多半要耽误个几年半载的，慕琛不急，蔺千笙也不急。

　　但是蔺国公急啊。

　　蔺国公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边疆连年战火不断，老皇帝的身体还是日渐衰弱，太子虽然年岁渐长，但终究还是个孩子。

　　眼见着外侵迫在燃眉，不得不委婉求和。

　　对方见着秦氏有意退让，便大大方方的开出了条件。

　　黄金白银丝绸的这些数目自然不少。

　　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位妙龄公主前来和亲，甚至连容貌都做了规定。

　　这回皇上可犯了难。

　　膝下虽是有一女，但还尚未年幼，而且他断不愿意自家女儿受这般委屈。

　　反正对方又没指名必须是皇戚，随便封一个公主赐姓便可。

　　不过既然是去和亲的，老皇帝也不敢敷衍。宫女之中虽是有气质上佳的，但终究是大字不识几个，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这种姑娘哪儿敢送去和亲？

　　老皇帝的目光渐渐的便转向臣子家中的女儿。

　　适龄，未许人家，容貌上佳，才华横溢。

　　适龄的不少，有才有貌的也有。

　　但是适龄有才有貌还未许人家……最后老皇帝目光落在了蔺国公家的幺女身上。

　　蔺千笙。

　　此举蔺国公万万是不愿意的。

　　别人家的闺女是人，他家的也是，凭什么就让千笙来接这块儿烫手的山芋。

　　蔺千笙听闻之后自然也是不愿意，但是家国忠义为先，这边儿圣旨都下来了，她再是不愿意有什么用。

　　慕琛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要是先前几年他没有蹉跎光阴，或许现在已经能谋个不错的官职。

　　而不是让蔺千笙一味去等他，造就了现在这般结局。

　　慕琛有想过带她这么离开。九州之大，哪儿不能为家？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时候姑娘家的顾虑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周全的。

　　蔺千笙也想这么走，吃苦漂泊，这些她倒是不怕。反正小时候没来京城的时候吃的苦可真不少。

　　但是这么多年，蔺国公算的上他养父，顶上还有个义兄，这两人可都是在京中做官的。她若是这么任性的走了，那他们的后果可想而知。

　　蔺千笙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姑娘，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得求两全的确不太可能。

　　她也知，若是与慕琛就此别过，或许永无再见的可能。

　　其实千笙没那么伟大，私心里还是住着那个想要不顾一切跟他走的小姑娘。

　　但是她不敢。

　　种种压力之下，千笙最终的选择还是家国利益，而不是慕琛。

　　与君就此一别，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往事不过水月镜花，不堪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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