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孤岛

　　一个人是一座孤岛，可我们谁也不是一个人，与生俱来地被人爱着。

　　……前言

　　冷沐言抱着白晴冉，额头抵着女子的肩膀。白晴冉平息自己的呼吸后，感受到了男子的落寞和伤痛。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抚上男子的背。

　　即便冷峻如冷沐言，此刻也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知道可能过去种种引起了他情绪的波动，所以她轻柔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最好的纪念是在心底留一个角落，永远不要拿出来。当没人时，你忍不住想拿出来晒给自己看，再放回去。如果你没本事轻拿轻放，还是留在那里最好。”

　　白晴冉用了很多年才真正明白这句话。

　　“一切都过去了。”

　　……

　　在冷沐言五岁的时候。那天，在他记忆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他从学校放学回家，司机一如往常地把车子开进远离市中心的红砖楼别墅，在门口放下冷沐言，再去车库泊车。而他一如往常地跑进侧面的自家花园里，找喜欢在花园里摆弄花草小憩看书的母亲。

　　那天，母亲一个人坐在花园一角的木制凉亭里沏茶喝茶，可面前却有两个茶杯。冷沐言以为是父亲来了，高兴地朝母亲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唤着母亲。

　　可是，母亲却只是眼神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茶杯，无论他是叫还是摇她的手臂，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很久之后，母亲慢慢流下了眼泪，缓慢地抬头看着他，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你说，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分别呢？”

　　她身后是一整个花园精心剪裁好的姹紫嫣红的花草，天空万里无云，充沛的阳光照得人身子发暖，可冷沐言只觉得冷，像站在极寒之北，荒芜之地。

　　他的父亲多久没有来了？有半年了吧。

　　母亲的抑郁症也一点点加重，直到连他也不认识了。母亲变得越来越任性恣意，有时候发呆一言不语。冷沐言积了满腹的话语，却无法和她沟通。

　　最绝望的时候，他崩溃而哭“妈，能不能看看我，我是小言啊。”他稚嫩的手抓着她的衣角，几乎是恳求着。

　　而母亲一把把他推到地上，他的头磕在台阶上，鲜血直流，而母亲指着他，觉得颇有意思地哈哈大笑。

　　从那天起，老爷子不允许她母亲再单独和他呆在一起。

　　被关在房间里的母亲变得焦躁，感到极度的不安全，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守着自己阴暗的房间，对所有企图进入的人都怀疑、拒绝、害怕、反抗。

　　冷沐言的父亲要把他母亲送进疗养院。而老爷子断然拒绝了：“冷家的人不能进疗养院。”

　　言下之意，这样的丑闻传出去了，对家族跟企业形象都会有影响。

　　然而第二天，专业的护工还是来了，带着各种专业护理器材。两个身材健硕的男护工带着口罩，不苟言笑地把器材一一搬进母亲的房间里。

　　那天以后，家里安静了起来。母亲开始正常吃饭，也不闹了。一切如常，可又有哪里，隐隐地不对劲。冷沐言在每次见到母亲的时候，都会加深这种感觉。

　　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那天下午，家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而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穿了所有静寂。

　　冷沐言冲上楼，看见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母亲在床上像失水的鱼一样弹跳挣扎着，嘴里大叫“怪物、恶魔、放开我，求求你！”而她嘴里的恶魔则拿着一管打针管往母亲单薄的，青筋凸起的血管扎去。

　　冷沐言红着眼睛把那些人赶走，而受到惊吓地母亲搂着他不放，嘴里一直重复着“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他的双手攥紧。

　　没几天，父亲领着一个小腹隆起的女人进了冷家。

　　那个女人因为母亲动了胎气，所以，母亲被永远地驱逐出了冷家。

　　自那天起，冷沐言没有见到过他的母亲，直至她母亲的死讯传来。她母亲是自杀的，受到刺激割了手腕。

　　……

　　“谢谢你——”过了许久，冷沐言开口。

　　白晴冉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后背。

　　人总习惯于在真实的自我之上加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坚固的外壳，替自己挡下外界的狂风暴雨，刀枪剑阵。直到有一天，遇到一个人，一个让人再无暇顾及自我的人，冲动地伸出手，哪怕像只怪物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哪怕是吸血鬼被日光昭耀至死，哪怕是柔软的心脏被尖锐的利器所刺穿。

　　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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