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谭璐予一惊，抬头看向来人。
“沈师兄？？？”
沈靖川冲她露齿一笑：“Hi~最近还好吗？”
“……”谭璐予有些愣愣的站起身，“你，你回来啦？”
他耸耸肩：“对啊，不欢迎我吗？”
“没有没有！”谭璐予慌忙摇头，紧接笑道，“只是有点惊喜。”
她抬手看了眼表，对沈靖川道：“我下个医嘱，你等我十分钟下班。”
他比了个手势表示无异议，随后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目光一直停留在谭璐予身上不曾离开。
办公室人来人往，临出门时都装作不经意的往这边生面孔扫上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该干嘛干嘛，沈靖川察觉到了一旁的窃窃私语，只作没有听见。
谭璐予倒是没注意许多，她匆匆瞄了一眼手机上明晃晃的#钟言叙苏婧琰共度一夜，甜蜜道别##钟苏恋坐实#等甚是辣眼睛的标题，切出界面，顺手发了条消息告知钟言叙她有事让他自己解决午饭，出门时把钥匙放在门口奶箱就可以。
不等那头回信，她匆匆的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招呼沈靖川出门。
沈靖川比她在外时间长得多，估计对地道的中餐早就没了概念，回国前二人经常开荤的那家学校附近的中餐馆，当时觉得真是正宗的家乡味道，而在回国后，她发誓再也不想尝到国外的中餐。
考虑到这些，谭璐予合计着干脆带她去上次和钟言叙一起的那一家，她还惦记着当时没有吃到嘴里，最后眼睁睁看着钟言叙打包带走的水煮肉片。
想起钟言叙，不免就顺便也想起了刚刚看到的热搜，顿时谭璐予糟心的连水煮肉片也不想了，以及对于出镜率极高的苏小姐也难免感情复杂起来。
“怎么了？”刚一落座，沈靖川便敏感地察觉到谭璐予情绪不对，他暗暗环视四周，是这家店的原因？
“哦，没什么啊，”谭璐予回过神，“就是这家店，之前和朋友来过，味道很正。”
沈靖川听到她说朋友时，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啊？”谭璐予道，一面拿过桌上菜单递给他，“离国这么多年还会点菜吗？”
沈靖川笑着斜她一眼：“怎么不问问我还认不认汉字了？”
谭璐予“噗嗤”笑出声，终于问到正事上：“怎么回来这么突然？”
“不突然了，”他慢悠悠翻着菜单，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沿，“两个月前我就准备回来了。”
“那怎么不告诉我？”
“……你是不是没看邮箱？”沈靖川抬眼瞧她。
“……”谭璐予一脸懵逼，“怎么不打电话啊？”
“不是怕不巧你在忙吗？”沈靖川道，“有忌口的吗？”
“倒也是，前段时间我忙到怀疑人生，简直想去钻研个牛叉的病毒，大家一起玩完好了，还治什么病。”谭璐予一手托腮，对着面前人倒是什么话都能说，“没忌口，对了，我要吃辣，水煮肉片！毛血旺！要变态辣！”
“……”看着对面人提起辣菜一脸疯狂的样子，沈靖川无语，心想就她现在这幅样子，让他手下那帮把谭璐予奉为女神的实习生见了还不得自插双目。
谭璐予发觉他快要溢出眼眶的“呵呵”，挑挑眉尖，倒是不甚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毕竟在外端着就够累了，在一起厮混六年，这人深知她刚到N国时闹的各种笑话，手里她的黑历史一大摞，包括晚上因为隔音不好被隔壁室友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吵醒时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而隔壁室友被挟持了，大半夜给他连环cell，抖着声音喊他去救人的事情，而最后尴尬的场面更是让沈靖川每每想起都要数落她一顿。
眼前的这个人在她孤零零一个人，带着满心的伤痕，借着offer，逃也似的到了人生地不熟的N国，最初以同胞兼已毕业的师兄身份相识的沈靖川对她极为照顾，那时的她敏感又矫情，吃到一道不合口味的菜肴都能联想一堆，还不待沈靖川反应过来就是一脸鼻涕眼泪的了。
再到后来机缘巧合下，谭璐予实习的医院也在沈靖川所在的那所，正好也被分到了他的名下，就由“沈师兄”升级变成了“沈老师”，不过谭璐予除了在实习期间，也就只有在有求于他是会叫后者了，偶尔闹起来也是“沈靖川”的叫唤。
也亏得沈靖川脾气好，想着难得在老师门下有个本国的小师妹，又有些怜惜她当时那一副典型的被娇宠到大的不知世事的性子，一脸懵逼又得耐着性子安慰她，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连他们的导师丹尼尔都调侃沈靖川自己这不是收学生，而是给自己学生收了个女儿。
虽然刚开始时谭璐予整日状态低迷，又不乐意与其他人多交流，一副孤僻独行侠的样子，但专业方面真的是没话说，有天赋又兼学习刻苦，这也是教授会格外青睐她一些的原因。毕竟丹尼尔最骄傲的弟子钟言叙就是来自中国，同样的有天赋肯刻苦，使得丹尼尔对中国的学生特别有好感一点，当然丹尼尔门槛高，门下的学生无论来自哪里几乎都不缺天赋与努力。
到后来随着时间流过，再多的矫情劲儿都被大量的课业给磨个干净。
他见过她不洗脸不洗头，在实验室一呆就是三天的邋遢模样。
也见过她妆容精致衣裙蹁跹地出席正式的学术发表会，端庄地亭亭于台上接受众人的掌声。
他也曾在她被厨房的蟑螂吓到崩溃时将她护在身后。
假扮过她的男友拒绝精神不太正常的追求者。
她在那里没什么要好的朋友，连室友都是淡淡，只愿意和他分享一点她的过去。
沈靖川托腮听对面人絮絮叨叨地抱怨在医院遇到的各种奇葩事情，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等下！结果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啊？”谭璐予一边狂灌冷水企图压下嘴里的辣味，一边用纸巾擦着一脸被辣椒刺激出的鼻涕眼泪，双眼通红，狼狈不已。
“哦？我没说吗？”沈靖川道，“我受邀参加一场学术研讨。”
“哦哦，我说呢。”她将手里的纸巾团吧团吧探身丢进一旁垃圾桶。
“顺便在这边就职。”他笑。
然而谭璐予只顾处理自己满脸的狼狈，脑子都被辣的格式化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我去下洗手间。”她果断决定去洗个脸冷静冷静。
沈靖川看着她步伐飞快的背影止不住的笑，胸腔一抖一抖的，刚要收回目光时扫到她隐约发出震动声音的包包。
怕是她工作的电话，沈靖川扯过包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钟言叙”三个字丝毫不觉陌生，这个他从另一个人口中熟悉了的名字。
沈靖川犹豫了一下，拇指轻划，接起。
“璐予？你已经看到了吗？”钟言叙有些低沉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沈靖川心下一动，没有出声。
钟言叙倒没在意电话那边的安静：“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沈靖川眸光一暗：“璐予刚刚出去了，不然等下她回来了我转告她？”
“……”钟言叙眉头拢起，淡淡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我知道你，”沈靖川语气轻松的样子，但搭在桌沿的手指缓缓收紧，“你可能没听她说过我。”
听着那头一片静默，他开口道：“我是沈靖川。”
“不，我听过你，”钟言叙声音里似乎隐约还有些笑意，“在N国时璐予麻烦你许多。”
“不过倒也是，”没等沈靖川开口，钟言叙借着说道，“毕竟你是璐予的老师吧，照顾学生也算是职责所在？”
“……”沈靖川轻笑出声，“钟先生抬举了，老师当不得，毕竟我照顾璐予时她叫我师兄。”
“不过不管是老师也好师兄也好，谭璐予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一定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既然沈先生回国了，改天我和璐予做东，一定要好好谢谢沈先生。”钟言叙道。
“感谢就不必了，毕竟我和璐予也不是那么见外的关系，倒是从璐予那里听到过钟先生许多事，虽然没见过本人倒也觉得神交已久，改天如果钟先生有空，一定要请璐予介绍一下了。”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谭璐予那丫头对他还无话不谈？钟言叙脸黑了一半，但话音里倒还是一派笑谈：“这是自然。”
直到挂了电话已经许久，钟言叙眉间的皱褶还没有松开。
他按亮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探头与谭璐予道别的情景。
暂且将刚刚电话里那个让他极为不爽的男人先放下，钟言叙先着手于眼前这有些棘手的绯闻，试图从纷乱的思绪中理出个线头。
其实第一次的曝光实属意外，事后孟意也查过照片的来源，其实是有家娱乐报刊旗下记者带女儿去附近采风，偶然拍到了他们的背影，而且是回去后才发觉那个男人是他，只因钟言叙那一头的自然卷实在是有些扎眼。
但第二次被拍就绝对不是意外了，恰好在那次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就被拍了，而且正好赶在上一波的热度半退时曝光，说不是故意的，他团队里的实习助理都不信。
在他的团队全力运作下，前次网络上几乎没有怀疑照片上的女人背影另有其人，而苏婧琰身边的熟人自然也不会平白透露事实，毕竟这意外着实是有利于她的，但此次故意跟拍的却还是背影？
他两指将图片放大，看着一身浅蓝色风衣的女人背影，隆起的眉头不由挤的更紧了些。
看来他难得的手松了一次，就这么被人当跳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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