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璃音是脸上的触感惊醒的，睁开眸子，却见莲华只着了一件红色的中衣，眸子赤红地望着自己，好似自己会消失一般。
莲华见璃音睁开了眼睛，有些抱歉地摸了摸璃音的脸，“抱歉，吵醒你了！”
璃音摇头，坐起身子，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其实她才睡没多久，从莲华房间出来后，她与洵雾、孜浮讨论了一番，都觉得莲华因为琏珀的死大受打击，潜意识里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将记忆封锁在了琏珀还在的时候。
莲华将璃音抱紧怀里，只有怀里温热的体温才能融化他心里的寒冷。
璃音感觉到莲华身子的颤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莲华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你灰飞烟灭了！没关系的，只是个噩梦而已！我知道我的珀儿还在这里！”莲华说得云淡风轻，可是他的身体却紧绷着。
琏珀这才明白，莲华是梦见自己死的时候的场景，以为是梦，可心里还是害怕，便大晚上的，也要来瞧上一瞧自己，放了心。琏珀心里忽然难受极了，她舍不得他这般难过。可是她心里又有些开心，莲华因为自己而这般患得患失，让她心里又有些甜蜜。
璃音抱着莲华的腰，柔声安慰道：“只是梦而已，没事的，没事的！”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代替琏珀陪在他身边了。你若知道，不要怪我！
琏珀此刻多么希望自己能陪在莲华身边，不是像现在一般，而是可以真实地触摸到他，可以同他说话，可是她做不到。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璃音能代替自己陪在他身边，让他安心！她不怨恨璃音夺走了她的身子，她也不怨恨璃音取代了她的位子，她知道不是故意的，她知道她没说穿是为了莲华好，她知道她爱莲华，像自己一般，舍不得他难过。她没什么好计较的，她也怨恨不起来！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不是么？
莲华的情绪在璃音轻柔嗓音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下来，他替璃音裹好被子，笑着说：“你睡吧！”
璃音摇了摇头，见莲华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中衣，想必是刚从被子里爬起来，顾不上穿衣便过来了。此刻，他的身子有些微凉。
璃音将被子分出一些给莲华，“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睡吧！”她心里有些紧张，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出这种话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莲华笑得十分温柔，爬上了床，盖好被子，平躺着，“睡吧！”
璃音点头，也规规矩矩地躺好，闭上了眼睛，她心里原是有些紧张的，但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没多久便睡着了。
莲华白日里睡够了，这会儿反而睡不着了。他就这样望着璃音的脸，想起了许多过往，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琏珀此刻听说他们两个要一起睡，心里忽然有些介意了。虽然她知道莲华是将璃音当成了自己，可她心里还是免不得不舒服起来。唉，她都许多许多年不曾与父君同睡了！
这厢琏珀这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一般难受，那厢莲华看着璃音规规矩矩的睡姿皱起眉头来。珀儿睡觉向来都是能从床头滚到床尾，何时这般规矩了，睡了大半个晚上，连身都不翻一下。
莲华就这样望着她，心里渐渐有些难受起来，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虽然长着珀儿一样的脸，有些珀儿一样的声音，却不像是他的珀儿。
莲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唐，他嗤笑了一声，觉得是自己糊涂了。那就是他的珀儿，不会是别人的。
莲华渐渐闭上了眼睛，他也睡着了。琏珀听着耳边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用手堵着自己的耳朵，她的心里越来越烦闷，她放下手，集中心思开始数起莲华的心跳来，这让她心情平静。
琏珀数到两万多声的时候，莲华睁开了眼睛。天亮了！他睁开眼，璃音还如同初睡时一般规矩地躺着，动了没动一下。莲华的眸色幽暗了起来。
昨晚那个荒唐的想法又冒了出来，若她真的不是珀儿，那自己该怎么办？
莲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心里却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慌乱，像是什么要破壳而出，他的脑袋忽然涌起一阵一阵的痛疼，他使劲咬住了自己的唇，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璃音醒来的时候，莲华已经起来了。他仍穿着昨晚上的红色中衣，赤着脚，坐在窗边。那里有一张一米长的桌子，那是琏珀的梳妆桌。
莲华拿起琏珀小巧的木梳，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白发，迟迟没有动作。
璃音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今日的莲华不太对劲。
莲华缓缓转过头来，朝璃音招手笑道：“珀儿，你醒了，过来，替我梳个头！”
琏珀觉得有些奇怪，父君不是素来都知晓她既不爱梳头，也不会梳头。以前有一次，她兴起，兴致勃勃地要给莲华梳头，莲华坳不过她，便允了。
谁知，自此之后，她再也不敢提给莲华梳头的事，因为她的手实在太笨了，便是莲华那天上地上一等一的相貌，也驭不住她梳的那丑不拉几的发式。
如今，父君为何让自己替他梳头？琏珀觉得有些奇怪。
璃音自然不知道这些，她起身，走到窗边，拿过莲华手里的梳子，强忍着泛酸的眼眶，替他梳起发来。银白色的长发似雪一般，衬得莲华愈发气质出尘起来。
璃音虽然不太爱梳头，但她却专门去学过如何梳男子的发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替莲华梳头。这一日，终于让她等到了。
璃音的手很巧，很快便将莲华的发梳好了。银色的长发取了一半由一个玉冠束了起来，余下的一半，柔顺地披在脑后。璃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笑着说：“好了！”
莲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银白色的头发被束了起来，显得精神了许多。莲华微微蹙了蹙眉，珀儿她不爱梳发，更没有这般手艺。
莲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过头来，笑道：“珀儿的手真巧！”
璃音羞涩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不会告诉莲华，这是她专门为了他学的。如今再说，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我饿了，想吃你做的桂花糕可以么？”莲华起身，望着璃音，笑着说。那模样，想来是谁都无法拒绝。
琏珀想，她不挑食，却独独不爱吃这桂花糕，更别提自己做了了。琏珀这会儿心中有一个猜想隐隐成型，父君莫不是发现她不是自己了？这些都是试探？
“好，我去给你做。”璃音对于莲华的要求从不会拒绝。
莲华待璃音走出房门后，一口血便忍不住地吐了出来。她果然不是珀儿，不是她！他的珀儿睡觉从不老实，喝茶的时候喜欢晃动被子，她不会梳头，也不爱吃桂花糕！爱吃桂花糕的是璃音，如今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是璃音。
那珀儿哪去了？哦，她在洗髓池灰飞烟灭了！莲华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琏珀忽然又闻到血腥味了，她心里慌极了，莲华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她知道他吐血了！那刺鼻的血腥味让她想吐，可她现在更是想哭！
她努力站了起来，她想大声告诉莲华她在这里，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踹，她都被困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出不去！
璃音端着做好的香喷喷的桂花糕进来，莲华背对着她坐着，她随手将桂花糕放在桌子上，笑着说：“我做好了，你尝尝！”
话音刚落，便见莲华转过来的脸上有一层未干的血迹。璃音的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莲华拿起璃音做的桂花糕，放在嘴里轻咬了一小块，松软可口，是以前的味道。莲华笑着望着璃音说：“还是以前的味道，你的手艺一直都这么好，璃音！”
璃音同琏珀被莲华的一声璃音喊得心惊胆颤，莲华他果然知道了。
“好久不见，莲华！”璃音忽然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装成另一个人了。她找了个凳子坐下。
琏珀很想知道，莲华知道她是璃音会说什么？会抱着她喜极而泣吗？
“确实很久不见了！”莲华又咬了一口桂花糕。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咙。
“整整五万多年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隔了五万多个日夜，这声对不起终于说出口了。
璃音笑得有些苦涩：“我之前还在想，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我原以为你会说说想我什么的，谁知我等来的却是一句对不起。”
莲华动了动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一直都明白璃音是爱他的，可是他爱的从来都不是她，既然如此，何必要给她希望？
璃音忽然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为他挡箭也好，这数万年的爱恋也好，都是她一厢情愿，从不奢求他回报半分。若说欠，倒是她欠了他。琏珀因她而死，这她又该如何还呢？
璃音越是这样说，莲华越是愧疚。琏珀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揪心得很。她是钦佩璃音的，爱一个人不求回报，多么伟大！她有些好奇，为何当初的莲华没有爱上璃音？
“我如今只想问一句，你当时的承诺还作数么？”璃音看着莲华问道，她只是想给自己这数万年的爱恋求一个了结，她只是想让自己死心罢了！
琏珀在一旁有些迷糊，什么承诺？
莲华的身子一颤，他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如何说出来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璃音又问：“你说若我还活着，你会爱我的承诺还作数么？”
琏珀的心像是被人抓在了手里，她也竖着耳朵，等着莲华的回答。
莲华闭了眼睛，良久才道：“对不起，我不爱你！”他不能强迫自己跟璃音在一起，这样两个人都会不幸福的。
琏珀的心终于松了一些。
璃音笑了，果然是这个答案，可她忍不住想知道：“那你爱的是她么？”其实璃音是知道的，从莲华的眼神里她便能看出来。她很幸福，因为莲华爱她！
“是的，我爱她！”莲华毫不遮掩，回答得坦坦荡荡。璃音忽然笑了，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她是谁？父君竟这般大方地承认爱她？会是自己么？琏珀此刻松着的心又被抓紧了。
璃音望着莲华依然风华绝代的脸，她告诉自己，他是不属于她的，即便琏珀不在了，他也不属于自己。这段情真的该放下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告诉你当初非去伏篱山不可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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