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良久，琏珀无力的声音传来，“那便去吧！”
莲华心里突然觉得闷闷的，像极了大雨前乌云压顶的天气，他却无从顾及这情绪从哪里而来。
“好！那我们等一会儿便去吧！”
竟是这般迫不及待吗？琏珀的心如同浸在了冰水里一般，刺骨地冷。她将莲华抱得更紧了些，日后便抱不到了吧！
莲华原以为琏珀会有许多想问的，谁知她却闭了眼，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倒是莲华，很是担心，同琏珀交代了许多。
“珀儿，等会儿我们去洗髓池需经受五道天雷，你别怕，父君陪着你。”
琏珀“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需在洗髓池中浸泡三日，三日一过，便可将璃音的魂魄从你体内移出。”
琏珀又“嗯”了一声，语气奄奄，没什么精神。莲华以为琏珀身子睡了这么多日，身子太虚，揉了揉她的头，仍不放心叮嘱道：“你再眯一会儿吧，父君有事找洵雾，过会儿便回来。”
莲华将琏珀从自己怀里挪出，放在床上，替她盖好了云被。
“可千万别睡着了！”走到门口时，莲华放心不下又叮咛了一句。
琏珀翻了个身，背对着莲华躺着。
其实她不怕痛，她只是喜欢看父君心疼的模样，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璃音要回来了，那时莲华眼里便没有自己了罢！琏珀的心里无限惆怅。不知为何，她特别介怀璃音的存在。直觉告诉她，璃音与莲华之间不简单，可她却不敢去深究。
璃音乱七八糟想了许多，却越想思绪越清晰。她想明白了许多事。无论璃音与莲华过去发生过什么，她都是莲华的女儿，这点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其实，她应当为他们高兴才对。她知道，莲华也好，孜浮洵雾也罢，甚至是弥尔都很怀念璃音。如果她还活着，那不是也很好吗？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一见璃音了！
“你不是说小果子醒了么？怎么又睡了？”孜浮兴冲冲地冲进来，却只见琏珀的背影，以为她又睡着了。
“她方才醒来，精神不太好，我便让她眯了一会儿。”莲华解释到道。
琏珀本来还在脑中幻想着璃音的容貌，听见孜浮的声音便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们笑道：“我不过闭着眼睛在想事情罢了！”
孜浮见她醒了，高兴地将琏珀扶了起来，靠着床沿坐着。“小果子你可算是醒了！你若再不醒，我只怕也要累倒了！你不知道，我为了照顾你废寝忘食，没睡一个好觉！你看，我眼角下面不是黑了一块儿？”说着，将脸凑到了琏珀跟前。
琏珀看了一眼，确实有些乌黑，想是这一阵子没休息好。
“辛苦你了！”
“嘿嘿，不辛苦，不辛苦！”孜浮原本是想逗逗小果子的，真没打算邀功。小果子这般真诚地道谢，倒让他不太好意思。
“好了，她才刚醒，你别逗她了！”洵雾走过来，将孜浮拉开了些，这才望着琏珀道：“想必莲华已经同你说了，我们等会儿便要去洗髓池，若你承受不了，可能…灰飞烟灭。你准备好了吗？”
琏珀极少见洵雾这般严肃的样子，原本便知这一行怕不大容易，却不想后果竟是…灰飞烟灭么？琏珀略抬起头，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莲华，她突然很想问，你知道会灰飞烟灭么？尽管如此，也仍是要去么？她…真的那般重要么？
琏珀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她不敢问。
孜浮同洵雾见琏珀这样子便知，莲华没有告诉她。灰飞烟灭，让莲华如何忍心？
莲华拉着琏珀的手，眼里是恳求也是无奈：“这是唯一的办法。珀儿，你放心，父君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相信我！！”
唯一的办法救璃音么？便是牺牲自己的命也不惜么？罢了！父君这数万年来心里想着的念着的，只怕都是璃音，自己便成全他罢！
琏珀心里明白，却仍免不得介意。她从不敢奢望，在莲华心里，她会比璃音重要。这两万年，她不过是璃音的影子，莲华待她再好，也不过是把她当作另一个人。
他将她养成了另一个璃音，至少外形像。她虽没见过璃音，却也知道，她们极像，甚至他们都说像。琏珀看着身上的白衣，突然恨透了这个颜色。她不是璃音，她是琏珀，可她做不了什么，罢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她已不知还能活多久了！
琏珀将自己的手从莲华手中抽了出来，极力站起身，隐去心里灭顶的悲哀，不着情绪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便去吧！”
莲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珀儿是如何了？不相信自己么？可这是救她的唯一的办法啊！若再继续这样下去，璃音可能没事，可珀儿必然会消失的。莲华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他顿时坚定起来，走过去扶着琏珀，手一挥，便来到了洗髓池旁。
“小仙拜见三位上神！”看守的仙人朝莲华、孜浮、洵雾一拜。
“免礼！本君要去洗髓池！”莲华扶着琏珀，就要往里走。
看守的小仙却拦住了莲华，“上神进去前，小仙仍想多嘴提醒一番上神。”
“你请说！”莲华停住脚，四人都望着看守的小仙。
“上神可知，一旦越过这个结界，便要经受五道天雷。”
“本君知道。”莲华回道。
小仙却恭敬地朝莲华拜了一拜，道：“小仙知道上神仙力深厚，五道天雷对上神而言不成问题。可洗髓比剜心更痛千倍万倍，便是上神，也不一定能熬得过。请上神听小仙一句劝，就此止步吧！”
曾也有上仙为求突破修为，来了这洗髓池，熬过了五道天雷，却没熬过洗髓池水的剧痛，灰飞烟灭了。
“多谢提醒，但本君一定要去！”这是他知道的唯一的办法，无论如何，定要一试。
那守门的小仙叹了口气，让出道来。莲华望着琏珀，她没有一点血色，可莲华却在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之色。
“珀儿，怕吗？”
琏珀摇了摇头。
莲华赞赏地一笑，不愧是自己的女儿，真棒！
莲华掺着琏珀一步一步像洗髓池走去。孜浮同洵雾跟在他们后面。
“你们便在外面等我们吧！”莲华突然回过头，同孜浮与洵雾说，此时，他们已经要迈入洗髓池的结界了。
“我要同你们一起去。”孜浮不依，他岂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是啊，区区天雷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你不要看不起我们？”洵雾也摇头，不同意。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只是洗髓之痛，谁也没受过，万一我们有个什么事，你们在外面也能有个照应！”莲华同二人解释道。
孜浮仍有些不乐意，但看莲华一脸坚定，这才答应下来，仍忍不住叮嘱：“你们若是有任何问题，记得唤我们！我与洵雾就在外面守着。”
莲华笑着点头，道好。
“小果子，我在这儿等着你出来！”孜浮望着琏珀，眼里满是不舍，也有坚定。他知道，她一定可以的。
“好！”琏珀朝孜浮笑了笑，应允道。不管他是把自己当作了璃音，还是只当自己是琏珀，他这份情是真的，这便已经很让她感激了。
“保重！”洵雾握紧了拳头，他不担心莲华，却为琏珀提了心。只盼着两个人不三个人都好好的。
莲华扶着琏珀踏进了莹白的结界，众人什么都看不到了。轰隆隆的天雷便在此时降了下来。
孜浮与洵雾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都揪着一颗心。
一进了结界，莲华便将琏珀护在了怀里。可粗壮的天雷却仍是穿过莲华，砸在了琏珀身上。
第一道天雷降下的时候，琏珀还站得住。第二道天雷降下的时候，琏珀腿颤了一下，却又努力站直了身子。到第三道天雷降下的时候，琏珀险些跌坐了下去，幸亏莲华抱住了她，没让她倒下去。
“珀儿，还能坚持住吗？”莲华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些了。
三道天雷，对于莲华而言，没有半点损伤，他毕竟是上神的修为，十二道天雷都受住了，何况三道天雷。可琏珀不同，她如今只是下仙修为，还昏睡了这么多日，本就体力不济，三道天雷已是费了她许多精力。
可她咬紧了牙，不服输地说：“我可以！”
第四道天雷劈下来，琏珀整个人都扑在了莲华身上，嘴唇咬得出血。待到第五道天雷降下，琏珀一口血吐在了莲华的胸口上，人也松懈下力道，跌倒在地。
“珀儿！”莲华赶紧起身，将琏珀扶起，却见她嘴边鲜红的血迹，顿时心疼得都快没有呼吸了。
琏珀朝莲华笑了笑，“我没事。”
莲华用手指抹掉了琏珀嘴边鲜红的血迹，笑得有些难看，“我知道！”
在结界外的孜浮同洵雾，心随着雷声一跳一跳的，待五道天雷一过，他们也似受了天雷一般，浑身的力气都快没了。
琏珀在莲华的搀扶下起身，一步步往洗髓池走去。
传说中能脱胎换骨的洗髓池，也不过是寻常池子的模样。清澈的池水，冒着丝丝缕缕白色的雾气。琏珀走过去一看，这池子的设计倒也精巧，边上有下池的阶梯，里面还有一条石凳，正好够两个人坐。
“珀儿，怕吗？”莲华望着这与孜浮流光洞里那口温泉差不多的洗髓池，问道。
琏珀摇了摇头，推开莲华，就要下水。莲华握着琏珀的手，眼里满是宠溺，“我陪你！”那神情仿佛只是陪她做一件极普通的事。
琏珀的心颤了一下，她感动得快流出泪来，却仍笑着摇头，“不要！”她舍不得，舍不得他受此之苦。
莲华双手轻抚着琏珀苍白的脸，坚定地说：“我想陪你！乖！”
琏珀看着莲华眼里倒映的自己的身影，终是点了点头。莲华笑了，在琏珀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琏珀愣了愣，连心口的疼也不记得了，心里甜甜地。他最近，好像很喜欢亲自己？
莲华将琏珀拦腰抱起，琏珀将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脸上有些羞涩。莲华见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这才抱着琏珀，一步一步踏入了洗髓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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