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探
孙贵长着张四方脸,天生皮肤黑,看起来很是憨厚。他也确实是个耿直的人,当初他一腔热血,忠心报国,只想为齐国、为百姓除了倭患,每场战斗都奋勇争先,结果对方一个炮弹打来正好炸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捡了一条性命右腿却废了。
不过他虽然看着憨厚,能凭一己之力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士兵成为先锋将军,还能在废了一条腿的情况下被齐德坤看中,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这位云先生和墨石敲开店门时,给他看了皇上的信物,禀明了身份,他这才知道皇上此次是派了那位在京城出了名的“阎王”来办此事。知道关维桢垫后是为了救一位姑娘,他心中也在思索,既是皇上派的公案,为何要带上一位女子,如今虽是情况紧急,但是他们夫妇俩在此经营多年,时刻小心,容不得一点纰漏,不然就是有负圣恩,这女子若是不可信任,他便是冒着被关副统领的报复的风险,也要除了。
孙夫人心善,见齐令仪一个小姑娘大半夜里受这样的惊吓,有些心疼,他们夫妇两个只有一个儿子,却在多年前走散了,至今没有找到,若孩子还在,与齐令仪应是差不多大,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她看这姑娘就有眼缘,脸小小的还没她一个巴掌大,皮肤白嫩像豆腐一样,红唇皓齿,那一双杏眼更是水光流转、楚楚动人,让人看着就心疼。如今还中了迷药不能动弹,就想着让她先去休息。
齐令仪拒绝了,虽然身体无力,但是此刻她的神智却非常清醒。“孙将军与夫人既是皇上派来的,这地方本不是我该知道的。”顿了一顿,齐令仪直视着孙贵,“但请你们相信,我作为齐国子民,不会做有害齐国的事。这凤阳,也不能乱下去。”
齐令仪声音不大,但是说得很郑重,这番气势到让孙贵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不敢想的人。他静下心,打消了心中奇怪的联想,“姑娘既是关大人信任的人,我们夫妇俩也不会做他想,只是希望姑娘明白我们夫妻俩的难处,职责所在,若以后有冒犯之处,也请姑娘见谅。”
孙贵说得很客气,但是意思也说明白了,只要你没有别的心思,一切自然好说,若有,也别怪我们不客气。齐令仪自然听明白了,也很是欣赏,这孙贵果然是心思缜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人,看似憨直实则心细,也难怪会得她三哥的看中。
关维桢也明白孙贵说得并没有错,但是有人怀疑“宁一”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开心,好在齐令仪快速转移了话题,“青竹呢?”几人都在,唯独不见青竹,齐令仪有些担心是不是在方才与那些黑衣人打斗中走散了。
“青竹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在那些黑衣人到之前就出发去郡守府了,我在客栈给他留了暗信,如果顺利,现在他应该已经看到了。”关维桢耐心向齐令仪解释道。
齐令仪放下心来,开始思索方才客栈中发生的事,“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这下把几人都问住了,还是关维桢开口道,“知你劳累,青竹走时我们便没有惊动你。我有些事暂时出去了一下,”说到这关维桢表情有些不自然,因为他其实是怕齐令仪夜里醒了会饿,到时候天色太晚客栈也没吃的了,才想着出去买些点心,但这样的事他才不会说出来,“就让墨石护着云先生在屋内略歇一会,等着青竹。等我回来时,恰看见那些人在屋外放迷烟,云先生发现的快,但他们还是吸进了一些,我就让他们二人先来这。你却已经吸进了不少,我只能先解决那些人再带你离开。”
“我们两间屋子里的迷药并不相同。”云先生开口,“宁一,你中的是软骨散,我们房内的却是迷魂香。”
齐令仪惊讶道,“难道是两拨不同的人?”
“不,是同一拨人。”关维桢肯定的说。他与那些人交手,自然能看出那些人的路数和配合是同一批人。
这就奇怪了。越来越多的事让齐令仪想不通。齐令仪轻蹙起了好看的眉毛,这让一直观察着她的关维桢有些烦躁,“无须忧心,好在那些人一时也找不到这里,我们且先等等青竹,看郡守府如今是什么情况。”
也对,如今坐在这想也没用。无论那些人是仁义楼派来的找她的,还是别的什么人针对关维桢,一切总会解决。
可是细想想,齐令仪明白关维桢这是在孙贵夫妇俩面前护着自己。当时关维桢从宫中出来,他们连夜就出了京,一路没有停歇,便是京中有消息一时也传不到凤阳来。这些人八成是针对她来的。莫非真的是燕叔?
几人等待着青竹,期间孙夫人心疼齐令仪,还慢慢给她按摩希望她好受些,齐令仪推脱不过,也只得感激。孙贵夫妇一直守在凤阳,他给几人说了这段时间凤阳的情况。
仁义楼存在已有十年之久,虽大门常开,但真正仁义楼的生意却很神秘,特别是仁义楼的楼主,更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份,这次那位“凤阳长公主”在仁义楼发布檄文,着实吓了他们二人一跳。
其实这件事从很早就很奇怪,先是黄河流域的灾民不远千里一路南下到凤阳郡聚集,再是沿路那么多郡关了城门,凤阳却城门大开,迎灾民入城。后来仁义楼出手救灾,那位“凤阳长公主”出现在人们面前,被灾民称为活菩萨,一切都像是精心安排的。
齐令仪有些急迫地问,“你们可见到那位凤阳长公主了?”
孙贵点点头,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想办法亲自去看一眼的,他语气中带着遗憾说道,“人是看到了,但是却蒙着面,见不到容貌。”
自然,公主的容貌怎能轻易示人。齐令仪觉得有些嘲讽,自己怎么也开始着急了。
关维桢如深渊般黑色的瞳仁中带着担忧,从上饶“宁一”要跟着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宁一”与这件事情很可能有关系,而且离凤阳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他不担心“宁一”会做损害齐国的事,但他担心这件事会危及“宁一”,他直觉如今只有赶快解决了这里的“凤阳长公主”和仁义楼,他才能护得“宁一”的安全。
正讲着,“叩叩叩”的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是青竹回来了。他蒙着面,身上有些狼狈,夜行衣上沾着泥与草,其中还混着血。几人赶紧扶着青竹坐下,云先生开始为他处理伤口,孙贵则和墨石一道出门去查看有无人跟踪。
齐令仪身上软骨散的药效已经过了,她帮着孙夫人一起烧热水、捣药。一阵忙活后,终于处理好了伤口,处理掉了那些污垢,青竹就要起身,主子站着,宁小姐还为自己忙前忙后,他怎么敢坐。
关维桢让他安心坐着,不要牵动了伤口,好在都是皮外伤,伤的并不重。“怎么会这样狼狈?”以青竹的本事,关维桢觉得就算郡守府守卫森严,青竹被发现了,也应该能全身而退的,毕竟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关维桢自认为还是了解青竹的本事的,若说单打独斗,青竹的功夫不及墨石,但他机灵,人也灵巧,打听消息这样的事从未失手。
青竹脸上有羞愧之色,“是属下无用,没想到郡守府中会有那样多的高手埋伏,一时不察,被他们发现,绕了许久才甩开那些人,回到客栈看见了主子留下的信,这才找了过来。”
“郡守府中有许多高手埋伏?那你可见到文远公了?”孙贵问道,郡守府是不允许有私兵的,只保留少许护卫,郡县安全自有驻扎的巡防营负责,巡防营听命于郡守。但这些日子以来,守城和巡逻的护卫都照常做事,似是不在意城中发生的大事一般,他就想过是不是文远公也叛变了又或是被控制了,只是他几次打探也不好深入,怕打草惊蛇,只能等待皇上派钦差前来。
青竹有些愤然,“文远公被软禁了。那些埋伏在郡守府中的高手十有八九是看守他的人。”他当时见到郡守府中一房门被铁锁锁住,门窗皆上锁,他跃上房顶查看,果然一人着郡守服制坐在屋中,他本想找机会到屋中问问文远公凤阳郡的情况,却不料这么快被发现。埋伏的那些人武功很高,行踪诡秘,他也是运气好找了一处地方躲了一阵,这才脱险。
孙贵看向关维桢,推测到,“那这些人,应该是仁义楼的杀手。”仁义楼中有能悄无声息取人项上人头的杀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懂点江湖消息的人都知道。
齐令仪更知道。仁义楼中的暗卫,也就是外人所说的杀手,全都是燕绥一手负责,选人、训练、完成任务,都要经过他。燕绥曾是皇室的暗卫统领,如今仁义楼中的人原本是皇室的暗卫,他们本就听命于燕绥,后来燕绥有意壮大这股力量,将仁义楼中的暗卫分为六部,有人负责窃听,有人负责护卫,还有人负责杀人等等,齐令仪平日里接触比较多的是例如左风他们这样负责护卫的,再就是负责窃听的,如十三娘和音儿。
在了解齐文远的背景后,齐令仪并没有主动去找过他,那时的她只想与皇室的人远一些,一切接洽事宜都是燕绥在办。她对齐文远的印象只在于,这是个不负皇恩、对凤阳郡治理有方的父母官。
她同意孙贵的看法,在凤阳,能软禁齐文远的人,只有仁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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