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下同心护宝玉
搬家的事对贾环他们来说,其实就是搬一些个人物品而已,本就无需过多的准备。新宅院中,赵国艳住了富贵堂皇的锦韵院,贾环住了墨香书阁。赵国艳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把如霜、语琴两个给了贾环这边,说这样也免得他这里显冷清。贾环没有拒绝,因为他都已经打算去书院读书的人了,这里有她们住着也不至于冷清。于是,加上朴居雅墨香书阁也就住了五个人。另外的贾芸和十九个女孩子也跟了过来,住在西边的排房那边,日常负责打扫等一些事宜。
东城外的宅子留下赵国基看守,一是为了看着马上就要开始的拆建,二则香皂的工坊并没搬进新宅,需要人打理。而这里,也另外再买了些丫鬟仆人填补进来,事情都有条有序地进行,并未因搬迁而发生什么意外之事。
文翼让贾环去白鹤书院读书的事,在搬进新居的第二天,就禀明了赵国艳。又花了两天的时间画了些图纸,准备了一些东西,交代好贾芸、如霜、语琴、月牙儿等一些事情后,贾环也到了该启程的日子。这一去除了年节可回家外,算起来得分开两年多的时间,赵国艳纵使再不舍,可为了贾环以后的前途,她也只能忍痛分别。
在贾环离开的时候,众人都是泪眼迷蒙的,赵国艳自是有一番关切的话语,叮咛和嘱咐。贾环也特意交代贾芸留意一下薛蟠的事,如果有什么意外就到书院来告诉他。
话说白鹤书院位于京都南城十里外的白鹤山。其于新汉朝汉兴元年春建成,其资历刚好是和贾环同岁。而白鹤书院的院长余中正,就是当年出使西域迎回当今太上皇的使臣。由于他当年没料到迎回刘显,反使皇家发生了兄弟相争的事件,所以,心灰意冷地辞去了高官厚爵,就在京都城外的白鹤山建了书院,一心当起了教书先生,不问政事。
余中正也正是因为当年之事,在白鹤书院设立之初,他便立下了三不收:一不收皇亲国戚,二不收权贵子弟,三不收富家子弟。
书院的学生因此全都是一色的寒门子弟,自汉兴元年来,三年一次的大考中,书院的学生中举之人竟达十之八九,这在学界、官场都顿时传为美谈,“白鹤书院”四个字也传遍了大江南北,每年消尖了脑袋想进书院的寒门子弟多不胜数。特别是秋试以后,各地学者慕名而来,“负笈而至者,襁属不绝”。
为了满足书院教学发展的需要,余中正在原来书院的基础上,扩大前后,各增一堂。堂内屋檐下的过道、侧屋、门、墙等以次毕具。书院内侧有一小室,取名“立斋”。二堂为书房,房的左右为南北窗。堂的后面为阁楼也称书楼。余中正家中过去就有藏书,后入京担任使臣时,又将各国书籍抄录了一些带回,并收集寻访公家、私人所刊行之书,共得十万卷,附在一起而珍藏在书院的阁楼上。取《六经阁记》中的文字,称藏书楼为“尊经阁”。尊经阁下面又有一堂,堂内有榜,专门张贴学院学子的成绩。阁楼的背阴处辟有一块小园子,凿池筑室,种草植树,为书院师生的游息之地。站在园子的后面,凭高望远,京都一偶的秀丽风光,尽收眼底。又在园后筑一间亭子,可以在此仰观俯察日月星辰风霜雨露之变化、鸟兽草木之宜人,如此使人荡开襟怀,心旷神怡。
按着文翼特别交代的三不可:不可穿锦衣华服去书院,不可招摇持才生傲,不可不听院长余中正的话。
贾环是穿了一身白色布衣来到白鹤学院的,把文翼的信递进去后,一个门人领着他到了阁楼后的小园子,跟着又进去一个书房,见到了一个相貌清秀、须发全白、面色红润的老者。
老者双目如炬,打量了一会贾环,又看了其的信件后,方缓缓地说道:“老夫就是余中正,你是贾环,贾子贤?”
贾环抱拳一礼,说道:“见过余老先生,小可正是!”
余中正又说道:“年方十一,就已经连中三首了,老夫像你这么大时也没这本事啊,你还来这学什么?”
贾环正容道:“学做人!”说完,就静立不语。
余中正神色微微一动,“就学做人?不学做官么?”
贾环答道:“学生觉得会做人了,自然才会做官,做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便好。”
余中正面无表情,“今年书院已经开学,学生的人数也已经满了,伙房那里倒是还缺些挑水的人,你如果愿意留下来,就挑水去吧!”
“学生愿意。”这样的上学方式,贾环会愿意留下来,多是文翼让他务必忍耐的话。
余中正没有再说什么,罢了罢手,那个门人就又领着贾环走了。
………………
荣国府。梨香院。
自薛蟠被锦衣卫抓走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这日,薛姨妈和宝钗把能卖的、能借的都梳理了一遍,终于凑足了一百万两银子。又在贾府管家赖大的带领下,把打死人的家仆和赎罪银交到了锦衣卫的内镇抚司衙门。
自此,这事才真的算是解决了。而赎出来的薛蟠不但神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都不止,精神上似乎还有些失常,总是在口中念叨着:“别打……别打……都招……都招!”薛姨妈和宝钗看着往日嬉皮笑脸的一个人,如今成了这番模样,心中哪能不如同刀割,悲苦之情更是无法言喻。
薛蟠跟着薛姨妈和宝钗回到荣国府梨香院后,就躲进自己的房间再不愿意出来,除了给他送吃食的香菱是谁也不见,迷迷糊糊的日子也就这样过着。
可是,薛蟠这次给家里带来的灾难无疑是倾家荡产。薛家已经再无什么风光可言,就连每日的花销用度,也是由王夫人偷偷接济,日子不由一天一天艰难起来。
又过了几日。
贾政听说贾环搬了家,这些天是三番五次地打发人去唤他过府,可不知为何,贾环竟然不肯来了。此时,贾政在书房听了管家赖大的话后,气的把书案上的一方紫石砚台扔了出去,怒喝道:“他想干什么?气死我了!”
原来,在贾环院试中了小三元以来的这一个多月里,京都附近有些名气的书院、私塾,都纷纷来人拜访贾政,希望贾环能去他们那里就学。贾政几经挑选,甚至是亲自去一些学院考察,最后选定了几家准备给贾环自己挑选,为了这事多次唤人去叫他回府来,没想到每次去的人都回来说:“贾环不在家!”至于去了那里?在干什么?这些都回说不知道了事!如此怎能不让贾政气上心头?
贾政气归气,心中还是疑惑地想到:莫非贾环是担心薛蟠之事?随即又问赖大道:“他是不是担心薛蟠的事?你去告诉他,我知道这事不怨他,让他不用担心什么,回府来见我便是!”而对于宝玉装病,欲强留语琴、月牙儿的事。至今为止,贾政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的。由于当时是贾母下的令,在府里的人谁又敢说半句呢?
赖大跪在地上,苦着脸答道:“老爷,不是小的不去啊,而是小的去了连那大门都进不了啊!”
贾政怒道:“赵姨娘呢?她也不在吗?没用的东西!”
赖大说道:“那些看门的都不进去通报,一听说是荣国府的人,她们都不理人啊!”
“反了,反了!好个奴才,你……”贾政指着赖大喊道:“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是谁敢如此说!”说完,怒气冲冲就往外边走去。
赖大忙叠声应是,出了书房又让几个小厮们一起跟上,一行人往贾环宅院而去。
贾政到了这里,抬头看了看门脑上挂着的牌匾,上面的“贾府”两个字,不知为何,他此时觉得甚是刺眼。
赖大又一次上去敲门。没一会,一个女孩子打开大门边上的小窗,“怎么又是你?都跟你说了少爷不在家!”说完,就要关上窗子。
赖大忙喊道:“小丫头别不懂事,老爷亲自来了,你还不开门?”
女孩子的小脸蛋愣了愣,“老爷?哪个老爷?这府里只要少爷,没老爷!”说完,“嘭!”一声关上了窗子。
贾政的脸色瞬间铁青,强忍住就要爆发的怒气,喊道:“让赵国艳出来,贾政拜访!”
那个女孩子又打开了门窗,说道:“夫人身体不适要静养,早就已经发下话了,不见客!贾老爷请回吧!”
贾政如何还能忍,怒道:“你……你这贱婢,如何敢如此放肆!”
那个女孩子也不怕,冷笑道:“贾老爷,这里是贾府,不是荣国府,也不是宁国府,规矩是我们少爷所定,对错自有我家少爷担着。更何况有了当日这位赖管家带人欺上门欲抢人的事,少爷就下了严令,他不在家时不许放荣国府、宁国府的人进来,职责所在这就对不起了!”
贾政被这小丫头呛得迷迷糊糊,赖大什么时候来这抢人了?想再问明白时,却见那门窗又关上了。转而一把楸住赖大怒道:“她说来这抢人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但凡有半句不实,我立马打断你的狗腿!”
赖大心中直喊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今日的事,如今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了。便一五一十地把那日的事说了出来!
贾政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闻听宝玉做下这等违背礼法,为了个丫鬟进而闹得兄弟违和,形如陌路,怎能不七孔冒烟,当即狠狠地踹了赖大一脚后,说道:“叫你们一个个瞒着我,等我收拾了那目无法度的逆子再跟你算账!”说完,转身又往来路走去。
赖大如今是掰着脚趾头想,都知道贾政回到荣国府后会干嘛,来不及拍去身上的脚印,便拉着一个小厮说道:“快,快跑回去告诉老太太、太太,让宝玉躲开一下!”那个小厮听了后,也撒腿就往另一边跑去,生怕误了事。
可事情往往就有那么巧。就在贾政刚刚回到荣国府大门,王熙凤和宝玉两人也正好从门口出来,宝玉还来不及给贾政请安,就听见让他胆战心惊的怒斥声……
“来人!拿大棍!拿索子捆上宝玉!立刻打死!”
王熙凤和宝玉俩人一下子就懵了,本来是打算去宁国府秦可卿处顽顽的,谁想到会遇上暴怒异常的贾政。门房里的下人们闻声而来,看见贾政的样子,知道老爷必是动了真气,只得齐声答应。又在门房里寻来麻绳,把宝玉捆上。
王熙凤如何敢让贾政把宝玉带走,惊醒过来后,一把拉住人哭喊着叫道:“老爷,老爷,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贾政怒极生怨对王熙凤吼道:“都是你们这些娘们,平日里只知道宠着他,让他连什么是廉耻都不知道了,如今还在这说使不得?早知今日何苦当初?”又对仆人们喝道:“把她拉开,再有言者,连她一并绑了,家法处置!”
王熙凤闻言浑身一颤,手上不由一松,呆呆地看着仆人把宝玉带了进去。而这时,管家赖大也跑了回来,见发呆的王熙凤,忙焦急地喊道:“琏二奶奶啊,你还在这发什么呆啊,快去禀告老太太、太太啊!”
王熙凤回过神,急道:“你去叫老太太过来,我先去拦着老爷,快!”说完,就跟着跑了进去。
贾政进了西角门,也不暇回书房去了,就在院子里紫涨着脸,咬牙切齿地大叫道:“拿大棒来,就这给我打!”
两个小厮拖架着捆得像粽子的贾宝玉过来,但见他披散着头发,眼也直了,身上的衣裳被麻绳勒得又脏又皱,早没了往日玉树临风的模样,任凭小厮拖拽着,直到此时,他都还没明白做错了什么。不消一会,便有人拎着大棒过来,又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当院。
贾政喘吁吁直挺挺地坐了,满面泪痕,喝令:“堵起嘴来,着实打!”小厮们不敢违拗,将贾宝玉按在地上,又拿帕子把他嘴堵上,举起板子打了起来。
几个跟随贾政的清客相公听见动静,忙出来劝阻。贾政哪里肯听,说道:“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惯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惯到他强抢民女,惹出诛灭九族的大祸来,你们才不劝不成!”众人听这话不好听,知道气急了,只好想着打发人往里头送信儿。
宝玉方被打了几下,头上已经是青筋暴起,满头大汗淋漓,嘴里呜呜着大叫……
这时,王熙凤已经赶到,忙扑在宝玉的身上,死死地护住他,哭喊道:“宝玉……老爷……老爷,别打了,别打了啊!”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凄厉的叫喊声又响起:“宝玉……老爷,老爷,别打我宝玉啊!”众人往声音处望去,只见王夫人带着丫鬟金钏等,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把围在宝玉身边的小厮们都推了开去,又跪在宝玉身边护着,接着哭喊道:“老爷你打死我罢,打死我罢!”
贾政见了王夫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起身喝道:“你今日是要我气死才罢?”
“你打死我罢!”王夫人看着宝玉,哀怨地又说道:“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自重!况且天气炎热,老太太因前一阵子的事,这几日身上也不太好,打死宝玉事小,倘若连累了老太太一时不自在,岂不事大?老爷啊……”
贾政越听越气,怒道:“你休要再提这样的话,我一生尊礼守法却养了这么一个孽障,已经是大不孝了,我今天要管教管教他,还来了这么多人护着、拦着,你们到底想干嘛?难不成真要等他闯下大祸才甘心不成?”越说又觉越怒不可待,往日宝玉的种种劣迹彷如在眼前一般,便恶狠狠地又道:“好,好,你们护持他是吧?今日我就一并勒死算了,以绝我贾家将来的后患!”说完,就上前要去勒宝玉的脖子。
王夫人、王熙凤吓得忙上前阻拦,王夫人哭喊着,声嘶力竭地道:“老爷管教儿子自是应当,可也请老爷看在夫妻之情,如今我已快五十之人,身边只有这个孽障,我怎么能不好好护着?我素日也知他不生性,只是如老爷今日要他死,你岂不有意要绝我?”
贾政被王夫人一番话说的泪流满面,心中一口气散开,浑身顿时感到无力,好在身边的清客相公搀扶着,又扶他在大圈椅上坐下。
王夫人接着哭道:“既然今日老爷要勒死他,那就拿绳子来,连我也一并勒死算了……我们娘俩也不敢埋怨老爷……只求黄泉路上有个伴……我的儿啊……”王夫人一边喊着,一边看着贾政的神色,见他有些松动了,方又大喊道:“我的珠儿啊……若你活着……就是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
就在这时,李纨、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和好些个丫鬟也都赶了过来,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片在贾政面前,哀求着……哭喊着……
贾政看着这满满一地的女眷,不禁摇头叹气,想再说什么也说不出来,落寞地挥了挥手,泣道:“你们都起来吧,人你们带走吧……”说完,起身向书房走去,旁边的人想过来搀扶他,也被他一把推开,没一会就消失了身影。
王夫人和王熙凤众人忙七手八脚地把宝玉嘴上塞着的布、身上捆着的绳子等取开,一个个急问他哪里打坏了没有。
宝玉本就没有挨多少下,加上那些仆人也不敢下重手,又经过刚刚众人的阻拦时间,疼痛早过了去,又会有什么大碍?只是屁股还光着,便有些尴尬地说道:“没事,没事了!”
………………
回说庆荣堂这边,贾母听到赖大说贾政打宝玉的消息,既惊且怒,几乎站立不住,连忙打发李纨、三春姊妹先跑去阻拦。而后她因年迈,步履蹒跚,只得由鸳鸯、黛玉搀扶着一步步往外挪,一面走着一面问赖大,宝玉挨打的缘由。
赖大得罪不起贾政,自然更得罪不起贾母。便把贾政去贾环那里的事都说了出来。
贾母听了是眉头紧皱,默不出声。大家猜不透是何意,都不言语起来。才走到半路,又听丫鬟来说宝玉没事了,王夫人、王熙凤等已经把他救下,不多久就会来这边的,一干人只好又返回庆荣堂等候。
每一分等待的时光都是漫长的,就在贾母越来越不耐烦时,王夫人、王熙凤、李纨、贾宝玉、三春姊妹终是到了这边。
贾母一见到宝玉,就急急问道:“宝玉……宝玉……你有什么事没?你老子打你哪了?”
宝玉倒也乖巧,快走几步至贾母跟前,笑着说道:“没事,老祖宗,老爷没怎么打到我!”
贾母看着宝玉那有些像他爷爷的面容,微微叹了口气,“以后可别再胡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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