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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叔伯兄弟的算计


  时间进到五月,在大家风风火火地过了五月端午节。今年的院试也就准备开始了。

  小三元,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多见的。不稀奇,如果连中县案、府案,院试范围又不是很大的话,考官博个好听,再给个院案首也是很正常的。因为院试并不是全省集中考试,最正规的应该是每县都有一次,但最常见是每府几县集中考一次。总体上来说出挑的才子还是很容易受到瞩目而获得小三元的雅号。

  小三元不稀奇的地方在于有一次道试就可能会有一个小三元,可能是一个县可能是几个县可能是一个府,但不会是一个省(即使组织全省大吊考,也要按府录取和分配学生入学)。

  而□□难度就大了。异世中,唐代,三级考试还没形成,有三元者也不一定包括确指如后世的乡试、会试、殿试三级的三元。而可能是县试、州解试、礼部试三头及第(当时叫状头)或者是解试、礼部试、制科三级。宋代,乡试(解试)还不是按现在的省的概念进行,而是以当时的州的范围进行相当于现在地级市,获得第一步解头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宋代省试取得省元难度最高,而殿试刚开始阶段第一个交卷的就是状元。所以北宋三元及第最多。其中孙何、王曾、冯京都称得上名臣。明代最有名的三元及第是商辂,但他乡试中解元后参加第一次会试是落第的,不是连中三元。后来官至大学士首辅。历史书上写的明代就他一个三元及第。清代有两个,其中苏州人钱棨是唯一的连中三元者,乾隆辛丑科会元,状元(乾隆已亥中解元),连中大三元。

  贾环是怀着一颗平常心进入院试考场的,他并没有想过再中什么院首,只想着拿到一个廪膳生的名额就好了。可是,大家也别以为中了秀才就保险了,这可不一定的。

  按照新汉朝制度,院试后,生员(秀才)入学,分三种,廪膳生(有奖学金)、增广生(无奖学金正式人员)附生(非正式生员)廪膳生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选贡优贡都是从廪膳生和增广生中拔擢。区分的原因是秀才多了,名额有限。岁考的功能也是从这个而来,岁考一二等的可以依次补缺,四等以下就会降级革退。

  新进学生员,要在府、州、县学学习,直至下一期新生入学才算学满。在这段学习期间,教官要负责考核,有月课,有季考。除按《四书》出题作文外,还兼试策论。月课、季考的第二天,讲《新汉律》中有关刑名及钱谷的规定若干条。每月还召集全体生员于明伦堂诵读《训士子文》及卧碑诸条。除丁忧、患病、游学以及有特殊事故外,凡三次不应月课者给予警告;终年不应者,取消生员资格。每次考完,试卷还得送学政查核。

  新汉朝秀才岁试实行六等黜陡法,其规定比前朝更加繁密。秀才考试结束依成绩分为六等:一等为文理平通,二等为文理亦通,三等为文理略通,四等为文理有疵,五等为文理荒谬,六等为文理不通。并按等实行奖惩。新汉朝的生员可分为三等:一等叫廪膳生员,简称廪生。这类生员每人每年可以从国库支取白银四两,这银被称为“廪饩银”;二等叫增广生员,简称增生;三等叫附学生员,简称附生。又因新汉朝官员的法定服色是蓝袍,故因故受罚,则改穿青衫,因而称这种生员为“青衣”;县学以下,各乡还有社学。社学本来是供本乡生员读书的地方,但若生员因故受罚,被府、州、县学遣送到社学,则称为“发社”。评定等级之后,接着就依据这六等奖惩规定,进行“发落。首先发落第六等,拆开六等卷后,逐一唱名把试卷发给本人,看毕无误随即缴回,即令其退出。接着拆五、四、三、二、一各等卷,均逐一唱名,发给本人阅看,看毕交回。

  所以说,这考完了院试中了秀才,只能说是进了一步,而这一步却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有再下一步乡试(秋闱)中了举人后,你才算是略为安全点。

  院试的这一关,对贾环来说是幸运的。放榜后,他幸运地成了这一年的“小三元”,且不论是否是考官为了博个好名声的因素,总之他如今是一个实打实的廪膳生(生员、秀才)了。

  贾母、贾政得知这一消息后,马上又让人来唤贾环回荣国府,准备着好好高乐高乐。这次的家宴可不比以往,不但宁荣二府的各主子都到齐,就连一些旁支子弟也纷纷闻风而动,不约而同地赶到。

  贾环经过这些时日的沉淀,特别是经过县试、府试、院试后,整个人都显得刚毅、儒雅起来,虽然在穿着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白色,但是也正因为这份素雅让他更为俊逸。

  贾环带着晴雯、麝月一起回的府,来到荣庆堂时,这里不说人山人海,也有人满为患的感觉。宁荣二府的大小主子不算,一些贾环都不认识,见都没有见过的叔伯兄弟,个个似乎都笑容可掬、温和可亲。

  贾环带着晴雯、麝月一起给贾母、贾政等一大堆人请安、问安后,丫鬟鸳鸯捧上了一套雀顶蓝袍,笑盈盈地对贾环说道:“环三爷,这是老太太提前为你准备好的衣袍,祝你前途似锦、金榜题名!”

  贾环接过,又拜谢贾母,“孙儿谢祖母关爱,也愿祖母身康体健、福寿双全!”

  贾政如今是越看贾环越顺眼,越看宝玉是越气闷。简直恨不得把两个人调换过来,让宝玉出府去,贾环留下来,等有一日好光宗耀祖。可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他又看了看站在贾环身边的两个女孩子晴雯和麝月,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没有让他失望,好好地督促着贾环用功读书,便笑着对贾母说道:“老太太,晴雯、麝月两人也功不可没,这两人也该有所赏赐才对!你老觉得如何?”

  贾母喜悦地点点头,“政儿说得对,鸳鸯赏晴雯、麝月每人二十两银子。”

  晴雯、麝月当即双双拜谢道:“谢老太太、老爷赏赐!”

  宝玉坐在贾母身边,眼睛看着晴雯、麝月,笑着说道:“两位姐姐怎么好像瘦了?莫非三弟那里住的不惯?”

  晴雯、麝月低头不语。贾环把手中的雀顶蓝袍交到麝月手上,而后说道:“宝二哥还真眼尖,晴雯、麝月每天早上就要起来晨运,晚间有时陪我读书到三四更方歇,是苦了她们了!”

  宝玉一听有些急了,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他怎么敢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尴尬地笑了起来。

  王熙凤坐在贾琏的下首,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环,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发生一样。

  就在这时,贾赦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阴冷的目光看了看贾环,而后转头笑着对贾母说道:“老太太,孩儿倒有一事想请问下环哥儿!”

  王熙凤瞬间惊喜若狂,嘴角牵扯出一丝笑意,心中一动:“来了,狂风暴雨、雷霆闪电都来吧……”

  贾母不知贾赦要问什么,随口说道:“你有事说便是,何来这么些话儿。”

  贾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随着贾赦的话出口,这堂内的人的眼神中带有一份炽热,这种目光就像狼看到猎物的眼神。而且,气氛也有些不大对头……

  接着,贾赦对贾环说道:“环哥儿,你虽然年纪还小,但伯父观你的心智已经不年幼了。而且如今你大小也是秀才身份了,有些事,伯父觉得也是时候跟你说了。我们贾家子弟啊,近些年来是生计艰难、哪家哪户都有了本难念的经,和早些年的日子相比啊,简直是苦不堪言!你如是不相信,看看这满屋子的叔伯兄弟,问问他们我说得可对!”

  贾赦的话一出口,一些贾氏族人纷纷出声附和,更有甚者是当众抹泪,泣不成声……

  贾环已经察觉出一些端儿,心中也有了计较,面上却还是淡淡地笑着,听着贾赦蓄谋已久的话语……

  “环哥儿,你看看,看看……”贾赦指着一些哭泣的人,语重心长地又说道:“环哥儿你是贾家的子孙吧?你的头上还挂着贾字吧?这照顾贾氏族中子弟的责任你也该出一份力吧?”说到这里,话锋突然变冷,又道:“听闻,早些年你在荣国府中找到了祖宗们留下的奇书,书中记载了一些物品的制造之法。而你,竟然将祖宗们留给贾氏子孙的活命生计,独霸独享,甚至于拱手让人。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实容不得你半分抵赖。你自己说说,你有何面目面对我贾氏的列祖列宗?你当真要做一个不肖子孙吗?”

  堂中的贾氏子弟听了贾赦的话语,群情顿时激动起来,摇头叹息斥其不孝者有之,污言秽语谩骂者有之,轮拳踹脚跃跃欲试者有之,脸色铁青愤愤不平者有之……众生众相,不一而足。

  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的喜悦之情一扫而空。听了贾赦的话,她如何不知他们一竿子人在谋划什么,这是想谋夺子侄的产业啊,气的她浑身微微颤抖。

  贾政的脸冷得像铁板一样,别当人家是傻子啊?他虽不通事务,可又不是白痴。这□□裸的无中生有、强取豪夺,还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不要脸之极。

  三春姊妹见贾赦对贾环如此逼问,而且堂中众人也有群起而攻之的势态,不由都花容失色,暗暗替他担心起来。迎春则显得更不知所措,一边是她的父亲,一边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如今两边水火不容,她如何不左右为难?

  薛姨妈、薛宝钗、林黛玉虽是客居,因是本着庆贺贾环高中小三元来的,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发生?这是贾家内部的事,她们如今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也是在尴尬之中。

  王夫人如今对贾环,好也说不上,坏也不靠边。要她怎么样的帮忙更是谈不上,说白了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戏的一个。王熙凤则有些玩味了,这场剑拔弩张、没有硝烟的争斗本就是她挑起的,如今好戏开锣,心中是既高兴又期待……

  其余众人就不一一细说了……

  贾环看见贾母身躯发抖,生怕她老人家有什么事,在晴雯耳边低语几句后,方淡然对贾赦说道:“大老爷,小侄不知你在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至于我是不是不肖子孙,更不是大老爷你能定义的。至于你听到得那些流言蜚语,小侄不作任何答复。总之就一句话吧,你认为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关我屁事!如果大老爷不服,大可把这个官司打到京都府、打到御前,只是不知你老人家敢还是不敢?”

  贾赦听了这话,顿时暴跳如雷,宁荣二府中人,何曾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斥喝道:“你这个孽障,来人,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拉下去当场打死!反了他的!”

  说话间,晴雯已经到贾母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让她老人家的怒气渐渐缓和了些。宝玉看见晴雯过来了,转头对她嘻嘻一笑,小声说道:“晴雯,一会去我那边坐坐啊,袭人她们都挺想你的。”

  晴雯微微一笑,算是答复了宝玉,而后又回去了贾环那边。

  门外贾赦那边的两个小厮听见喊声,跟着就进了来,其中一个面带冷笑对贾环说道:“走吧,三爷!”

  贾环不解地问道:“去哪?”

  小厮眼神更冷,道:“你没听到大老爷的话吗?自然是出去挨打……”

  贾环呵呵一笑,指着这个小厮,哈哈大笑起来,“你想打我?你敢打我?你知道我如今是什么身份?”猛然间就是一拳朝小厮的鼻子捶了过去,大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我堂堂秀才身份,当朝实打实的廪膳生,有‘状子直呈、见官不跪’等权力,当堂县官要打我也需先上报审批,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一边说是一边揍,直把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一般说起秀才,大概各位看官的印象都是酸腐的儒士这样的形象,要么就是孔乙己那样不争气的穷酸样,其实孔乙己不是秀才,因为鲁迅先生说的很明白,孔乙己“连半个秀才也没捞到”。但是这些秀才的形象并不全面,真正的秀才,其实都是当地牛逼闪闪的人物,绝不是酸腐的儒士,当然也不可能穷酸。

  古代分阶层,一般按照“士农工商”四个等级排序,士是什么?就是读书人,知识阶层,秀才算不算?当然算,虽然是最底层,但依然是最高等级的阶层,不是鸡头,却是凤尾。

  从学识上说,秀才在一个县算是佼佼者,至少算是精英人物。秀才除了不能做官,还有不少特权,比如每年官府会有一部分钱粮,叫作“廪稍银”,也就是前文说的奖学金,虽然每年才四两,不过聊胜于无嘛,也可以算作政府对知识分子的一种尊重和优待;其次,可以“状子直呈、见官不跪”,什么意思呢?就是说秀才的状子,可以直接送到县官的案牍上,不经过中间的小吏;见到县官之后,可以不下跪,县官还不能随便对秀才用刑。

  秀才还有行动自由等特权。在古代,统治阶级越来越土鳖,整天想着法儿地折腾老百姓,比如保甲制度,百姓想出门,超过百里就得到里正那里开“路引”,还得写明要去哪儿,大概多少里地,得多久回来,里正向上报,通过审核才行。要不然,就要依律治罪。

  在这种严刑峻法之下,老百姓想出门比登天还难。可是秀才却不用,可以随便游学,还可以免费住在官家的书院里,想怎么出溜怎么出溜,没人敢管。

  当然,这些都是政治上的特权,在现实生活中,秀才也是很牛逼的角色:秀才虽然不能当官,但是地方县衙里的小吏、朝廷大员的幕僚,自然优先安排秀才担任,掌管刑事案件以及钱粮财政等,油水也是不少。

  就算进不了官府的序列,自谋职业,秀才也是金光闪闪的。

  话说远了。且说:那个小厮是眼泪、鼻涕、鲜血沾了一脸,直退到墙角再飞一般跑了出去。人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被打的小厮却是真实的感到:“小厮遇秀才,有理都挨揍!”。另一个见势头不对,早就偷偷溜走了。

  贾环也不追,转身面对众人揉了揉有些生疼的手,又说道:“大老爷,说句你不中听的话,在这个世上,除了祖母、我爹和我娘他们三人打我,我不会辩解也不还手外,别人……哼!你试试?”

  这话贾政听得心里舒服啊,真是想笑又不好笑,紧紧绷着个脸,若无其事般不发一言。

  贾赦见状更是老羞成怒,又拿贾环没个法子,只好转头怒视着贾政,恨声说道:“你……你生的孽子,你生的好儿子!”

  贾政眼睛都不看贾赦一下,淡淡的道:“环儿,好生说话,不可对大老爷无礼。”

  贾环微微一笑,“是!老爷!”然后又对贾赦说道:“大老爷,那侄儿就好生跟你说说。先说侄儿目前的身份吧!拿开秀才这层不说,或许你老忘了,侄儿已经是在京都府备案分宗之人,也就是说自那天起侄儿已经是单立一宗,自成一家。就连珍大哥这个贾氏族长对我也再无管辖权。侄儿虽才一家,却也是一宗,也是一族之长。不论你们这一族的生活过得怎么样,我贾环这一系有义务却没有责任,这点不知你是否想明白了?”

  贾赦当然知道贾环分宗的事,今日会这样召集族人发难,本就是猜测他还会念着贾府关系,定然不敢忤逆的。哪里知道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分了宗,他如何会治不了这么个小屁孩,气得是直吹胡子瞪眼,起身欲再理论。一旁的贾珍见势头不对,已经坐不住了,这样再谈下去就谈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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