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外的意料之中

　　当晚，赵国艳的房中不时飘出欢声笑语，隐约中似乎可听见在述说贾环小时候的事情。这让在贾环房中的晴雯、麝月感到郁闷不已，因为她们两人此时则是要读书习字，不免感到有些心不在焉、烦闷鼓噪。而贾环倒是像一无所感，仍是继续温习他的功课，时不时还会合上书背诵几句。

　　晴雯连续写错几个字了，实在忍不住，娇憨一声道：“嗳哟，我受不了了，根本就没法集中精神嘛！”说完，打眼角偷偷瞄了一下贾环。麝月见她那模样，偷偷抿嘴一笑，不言语。

　　贾环好像没有听见晴雯的话语一般，还是在读着他的书。晴雯见没人理睬，干脆就把头贴在桌子上，眼睛望向贾环那边，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

　　过了一会，贾环方淡淡地说道：“功课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做完，今晚不许睡觉，明天不许出门。”

　　“啊……”晴雯怎么能不知道明天要干嘛，明天是去彩云坟上的日子啊，忙嘟着嘴说道：“我做，我做还不行吗？现在才知道读书做功课是最最最辛苦、无味的事！”

　　贾环微微一笑，“当你沉迷其中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是一件苦事，当你体会到其中三味时，就会觉得这是天下间最有意思的事。它会让你明白你所不知道的事，它也能让你感受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晴雯才不相信贾环说的，仍念叨道：“是，是，是，你就是一个书呆子了！”

　　麝月笑道：“好了，快做功课吧，要不真的别睡觉了！”

　　正在这时，院门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跟着传来叫喊声：“环三爷在家么？”接着又传来赵国基的回应声：“这么晚了，谁啊？”门外的声音回道：“琏二爷来看环三爷来了！”

　　贾环听到这话语，心中不由一动：“是他？莫非……”想到此处，脸上淡淡一笑，放下书本就起身迎了出去。

　　贾琏生的面容清秀，身材俊俏。他这个人最大的黑点就是他的好色，脏的臭的都往床上弄。但要说他不务正业，就实在有失偏颇。贾琏和王熙凤相当于是贾府最高等级的一对管家。凤姐负责管理内务打理财政，贾琏则是处理外务，原著中修建大观园、往来驾吊可以说贾琏都辛苦地出了大力。贾母肯在林如海去世时把自己的心肝林黛玉托付给贾琏，足见她对贾琏能力的信任。

　　贾琏虽好色无度，但是他从不亵玩欺凌女人，甚至有平等意识。和宝玉对照起来看，宝玉是意淫，贾琏是接地气的□□□□，但却都有着一份天然的对美丽女性的亲近心。可以说，贾琏在情爱观上，是世俗化了的宝玉。此人□□旺盛，原著中，有几处很传神，比如“小蹄子浪出人的火来”、“选清俊的小厮来出火”、“一面大动，一面喘吁吁”，活脱脱一幅精虫上脑的色鬼蠢样。但，贾琏对待女人，并没有贵族公子高高在上的恶与傲，连鲍二家的、多姑娘这样地位低贱的女性，他在交往中，也是非常诚恳平等的□□欢愉，并没有用强，并没有□□，这点比起薛蟠等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然而贾琏处理得好家业，却没有治世之才和建功立业之心。他纨绔的态度很适中——既不像宝玉一样消极避世也不像薛大傻子一样放荡无度。琏二爷的人生态度就是没事玩玩美人享享福，事情来了马上应对；在小事上面放荡一些，在大事方面良知尚存。在贾府里，可以说他是最接地气，和普通人最为相似的人。他有血有肉有优点也有缺陷。这个人物最出彩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寻常。

　　贾环在院门处迎了贾琏进来，却并没有往赵国艳的正房去，而是引到了自己的房中。而本来在圆桌读书写字的晴雯和麝月，也已经收拾妥当，把位置都让了出来，并准备茶水去了。

　　贾环招呼贾琏坐下，“琏二哥怎么这么晚来了？莫非有什么急事？”

　　贾琏四周看了看，呵呵一笑，“一则是因为三弟搬了新居还没过来看过，二则也是祝贺三弟府试高中，三则嘛，也的确是有点事想和你说说。”

　　麝月端上了茶水，又退了下去。贾环微微一笑，“琏二哥请说！”

　　贾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是看着贾环，“这事说来也是不巧，本来你和你凤嫂子约好说明天去彩云坟上看看，这事做哥哥的也认为是该的。可是不巧，今天午后竟然就突发急病，外感风寒、浑身发热，太医来看过后说不宜外出只能静养，这不，才连夜赶来跟三弟你说说，看……”

　　贾环是一直微笑着听贾琏说完，“其实这事也就是个心而已，凤嫂子既然病了，就烦琏二哥代小弟问好，择日定当亲自去探望。对于明日之事，就算了吧，有心就行。”

　　贾琏笑道：“你看，我就说嘛，三弟本就是明理之人，怎么会不依的，你嫂子硬是要我深夜跑一趟。”

　　贾环淡淡地说道：“琏二哥言重了！”跟着两人不咸不淡又聊了一会家常，贾琏方告辞而去。

　　晴雯、麝月转回来房中，贾环和贾琏的谈话她们在屋外也都听见了。晴雯一脸不高兴的说道：“怎么能这样，说得好好的又变了。”

　　贾环淡淡一笑，说道：“麝月姐姐，去告诉我娘没什么事，免得她担心。”麝月应了声便往赵国艳屋里去了。

　　贾环接着说道：“晴雯姐姐，放心吧，我们明天的行程不变的！”说完，又像没事人一样看起书来。

　　晴雯愕然地看着贾环，“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贾环放下书本，微微一笑，“不生气了，因为我觉得啊，不管自己怎么生气，也改变不了目前的结果，所以我只能把生气的时间用在对自己有益的事情上，你觉得呢？”

　　晴雯不是笨女孩，只是个性率真，不论什么事都是摆在面上而已。对于贾环说的话，自然是能完全领悟，“这样啊！好吧！那我们明天自己去吗？”

　　贾环点点头，“嗯，应该是吧！”又道：“你去告诉我舅舅一声，让他明日早上准备一下拜祭的物品。”

　　“好！”晴雯转身就出去了。

　　贾环看着书案上的书发起呆来，他现在想得倒不是明天去拜祭彩云的事，而是在想到底是什么让王熙凤改变了主意。心中一动：莫非她依仗的是王家王子腾？王子腾现在任从一品的九省统制吧？（九省统制：统辖数个大军区的长官，略略相当于明代的督师职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军政要员啊。难怪原著中护官符里说：\"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这里不只是渲染了王家的富贵，同时还隐喻性地交待了“龙王”对王家或可以说是对王子腾的态度。只是这个“龙王”是老的还是少的呢？

　　四大家族过去的格局，是依“贾史王薛”的顺序排列，即贾府最有威势、地位显赫，其次是史家，再次是王家，最后是薛家。护官符后的小注可以说明这一点：贾府当初的爵位是“公”，史家当初的爵位是“侯”、王家当初的爵位是“伯”、薛家无爵位，是个身份地位特殊的舍人——皇帝赐予的“紫薇舍人”。可是眼下的情形变了，与当初不同了。眼下的四大家族中，因王子腾的关系，王家最有威势，王子腾也是四大家族中最有威望的，虽然从名份上可能还是贾府最高，可实际的情形的确已经变了。

　　不仅如此，王子腾后来还不断升官，由九省统制而九省检点，继而九省总督，最后更是荣升为内阁大学士亦即宰相，官居一品。而四大家族中的其他成员，官职都与王子腾相差较远，贾府里，贾政只是个工部员外郎，从五品之官。当初宁国公是个“一等将军，京营节度使”，宁国公的后代，袭一次官，就要降一等，所以宁国府贾珍所袭的官爵，也不很高。贾赦的官爵当与贾珍一致，或者仅仅比贾珍高一点。再从贾赦素日的作为及性格上看，他并不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在处世能力与水平上，贾赦甚至不如贾珍。对于史家，原著中没有明确交待，但从一些迹象和史湘云的情形可以看出，史家已经是生计十分艰难了，他们开始尽量减少使用下人，许多针线活儿需史湘云自己动手，且常常要做到很晚。很自然，史家这时候的官位也高不到那里去，或者是只有爵位而没有官位。至于薛家，仅为皇商而已，他们家因给皇家做买办经营特殊的垄断性商品而赚了很多钱，有官场上的关系，但家里面本身没人做官。此外，王子腾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还可以从贾宝玉身上看出来。原著第二十五回写到：\"原来次日就是王子腾夫人的寿诞，那里原打发人来请贾母王夫人的，王夫人见贾母不自在，也便不去了。倒是薛姨妈同凤姐儿并贾家几个姊妹，宝钗，宝玉一齐都去了，至晚方回。\"

　　还有一回过节，贾宝玉拜亲戚，只是去了王子腾家，余者一概不去。这其中原因当然有王子腾家是母舅家的关系，但作者特意交待这一笔，还有点明王子腾身份地位的目的。

　　正因为王子腾是王家的掌权者，也是整个四大家族的台柱子、核心人物，所以因为他的缘故，使薛蟠逃过了行凶打死冯渊的人命案官司；王子腾还有权保荐人做官，且连内眷像王熙凤也包揽官司，有恃无恐等。贾雨村在第一次官场失意之后，投机钻营，先依赖贾府继而又依赖和投靠王府。他的复职，原著虽然没有正面交待王子腾所起的作用，只是写贾雨村被林如海推荐而投靠了贾府。但贾雨村复职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循情枉法，乱判葫芦案，放过了凶手薛蟠，因为贾雨村这样做的目的为的就是“日后也好去见贾王二公”，这个\"王\"字怎么来的？——不要以为只是门子顺口一提，而是有着原因的。

　　其实贾环早在和王熙凤握手言和时，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个要点。这就是，在王子腾没有倒台之前，他不能对王熙凤有任何不利的行动，因为这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会给他和他所关心的人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所以他只能先把一切仇怨埋在心底，牢牢地锁在脑海。他目前能做的只能是淡化一切，先让自己先一步一步成长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晴雯、麝月先后回来，却见贾环在思索着什么，还带稚气的脸上时不时的阴晴不定，是而也不敢打扰，各自又默默摆上书本笔墨……

　　第二天，赵国艳、贾环、赵国基一家子倾巢而出往彩云坟上去拜祭，没想到了那边宋嬷嬷和小吉祥已经在这等候着，大家见了面自是免不了一阵感叹，直到午时初众人才一起返回家中。

　　至此，宋嬷嬷和小吉祥两人自然也是来到了这家里一同生活。

　　贾环考虑到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就和赵国艳商量，想着看看能不能把附近左右两个院子也买下来。赵国艳如何会不愿意呢？只是让谁去办这个事，一时还真找不到。赵国基是那种只会干活的人，嘴上的功夫可别指望他；贾环年纪小，也不适合做这种事；其他人则都是女子，自然更不适合了。

　　贾环想了一会，便叫了赵国基过来，“舅舅，你回贾府一趟，找后廊上一个叫贾芸的，就说我有事让他办，以后跟着我办事，每月二两银子，看他愿不愿来。”

　　赵国基对于贾环的高薪聘人倒没有什么，赵国艳却是不愿意了，“二两银子？你这小兔崽子知道二两银子有多少吗？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一个月了！”

　　贾环先让赵国基去处理事情，而后才对赵国艳说道：“娘，别心疼那点小钱，银子不是事，儿子给你赚就是了。”又道：“还有以后宋嬷嬷、小吉祥、晴雯、麝月也都是二两银子的月钱，如霜、语琴、月牙儿则每月一两，舅舅每月五两。这些钱孩儿来发就是。”

　　赵国艳听到这些银子由贾环发放，眼睛精光一闪，“你小子自个藏了多少银子？老老实实给老娘说来！”

　　贾环笑道：“哪有多少？我是在打算想个法子赚银子呢！”

　　赵国艳“哼”了一声，“信你才怪，你可别想着从老娘这里拿银子使，既然是你自己揽下这事，我倒乐得清闲，看你小子能支持多久！”

　　贾环呵呵一笑，“放心吧娘！馒头会有的，银子也会有的！”

　　………………

　　其实贾环对于贾芸的了解，也仅仅限于原著中的事。在这些年来，他甚至都没见过贾芸一面。

　　原著中：贾芸是一个不怎么惹眼的小人物。自幼丧父，母亲是后廊上住的五嫂子，母子二人靠着一亩地两间房子勉强过活。贾芸年方十六，生有一张容长脸儿，长挑身材，甚是斯文清秀。他在贾家属旁系远支，地位卑微，然而他又工于谄媚，极善钻营。

　　其最让贾环关注贾芸的地方是：原著中他身处逆境不自失，凭着一股子钻营的劲儿，不仅有了银子，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成功翻身。据记忆中有关于贾芸的评价：贾府败落后，贾芸帮助过身陷困境的宝玉和王熙凤。从倪二借银子的说辞可以看出，贾芸在市井中还有一种信用和义气，可以说是一个能屈能伸，见利而又不忘义，富贵且不忘本的人。也可以说他完全是个现实主义者。

　　为什么说贾芸帮助过身陷困境的宝玉和王熙凤呢？好像原著中前八十回没有吧？的确！这是八十回后的故事。为什么说人们会知道曹雪芹八十回以后的情节呢？因为在小说《红楼梦》原著第二十四回，也就是贾芸出场的那一回的眉批中，有畸笏叟写的一段话“醉金刚”一回文字，伏芸哥仗义探庵。

　　首先，这里的“侠”字，不仅指的是帮助贾芸的倪二，也指作为贾家没落的子孙贾芸。

　　其次，“义”字的意思，是指贾宝玉在玩笑之下，偶尔认了贾芸为干儿子，但是当贾府没落的时候，贾芸却仗义出手相助。

　　这里的“庵”指的就是栊翠庵。栊翠庵是由贾芹管理的，当贾府没落之时，他却勾结强盗，大发横财。所以住在里面的妙玉他自然也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后人推测“贾芸侠义探庵”的情节大致是这样的贾府被抄没，一家上下的主要人物一个都没能幸免。这个时候，全家上下老小自顾不暇，谁也没法照顾谁。这个时候，贾芹勾结强盗大发横财，并且打算对居住在栊翠庵里的妙玉下手。当时贾芸已经和小红结婚，并且已经不在贾府居住了。他听到贾府被抄的消息后，又重新回来，照顾那些没有下狱的全家老小。贾宝玉便委托贾芸，去夜谈栊翠庵。贾芸来到栊翠庵，恰好见到贾芹和强盗一起拐卖妙玉的经过。贾芸独自一人，不敢和人多势众的强盗硬拼，就故意发出声音。强盗们听到响动，以为有人来了，就和贾芹带着妙玉仓皇而逃。贾芸回来后，把事情告诉了贾宝玉，并四下打探妙玉的行踪。但妙玉此时已经被强盗卖入了风尘之地，从此以后不知所踪。这就是猜想贾芸如何仗义探庵的全过程，但是真相如何也得不到验证了。

　　这样的结局，在小说中的一句诗句中“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可以得到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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