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各人不一样心思
今天所发生的事,对于事里事外的人都有着各自的思量和看法,因此,在偌大的荣国府中,夜色中不成眠的人还真不少。
荣国府。凤姐院。
王熙凤坐在里屋的炕上,嘴上啃着瓜子,却又心不在焉地想着今日之事。贾环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感到不实在、不安全、甚至于不相信。前些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要为彩云报仇,如今形势对他一片大好,为何反而又一笑而过呢?其中,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改变了想法?还是说这是他在人前演戏?而后再寻机会对自己下手呢?
王熙凤对于这些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以至于心事重重、难以放下。
平儿坐在一边的圆桌边,手上绣着一条锦帕,时不时往王熙凤那边瞧去,只见她眉头紧锁,咬碎的瓜果都不觉地连皮带肉又摆在矮桌上,便知是其心中之事缠绕甚重。因为什么事呢?只怕还是贾环的事吧……
对于贾环,平儿还真的和他没什么交集,打陪着王熙凤嫁到这边来。贾环在她的印象中就是一个默默无闻、毫不起眼的的人物,虽说是贾府的少爷,可是又有谁真心当他是少爷呢?哪曾想这几个月来,一个不被关注的小人物竟翻起了风浪,甚至于牵扯着众人的眼神和目光,宛如一个尘封的明珠抖落灰土后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不可思议又目瞪口呆,让人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因为什么都可以作假,十年寒窗的功名假不得。记得以前在王家时就听老太爷说过,在新汉朝想做一个有实权的官,就必需是踏踏实实凭真本事考功名,那些什么捐的买的官,只不过是虚名而已,作不得数。如此一看,贾环仅仅是个半大的孩子就能考取秀才功名,怎么不会让人刮目相看?或许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吧!
平儿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见王熙凤身边的矮桌上一堆瓜果碎,便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去收拾起来,“奶奶在想些什么呢?白糟蹋了这些瓜果。”
王熙凤回过神,往桌上一看,苦笑道:“还不是那不起眼的小冻猫害的,真不知赵姨娘是哪辈子修来的福,硬是生了两个拔尖的人儿出来,早知如此,当日我又怎会惹上她们这一家子。”
平儿把收拾好东西,方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奶奶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又道:“再说,今日他不是当着老太太、老爷、太太的面说这事过去了吗?”
王熙凤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这贾环就像一个妖孽,他说的话怎么可全信?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给我一刀呢!”
“奶奶今儿个是怎么了?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全不见了,就算那位再怎么有才,又能奈何奶奶什么?”平儿微微一笑,又说道:“先不说这贾府里有老太太、太太护着,就说奶奶的娘家那边也不是好欺负的。前些时,奶奶还说就算他考上了秀才又能把你怎么样,如今你又何必过于担心呢?”
王熙凤听平儿这样一说,心中不觉一动,想到:自己何不给叔父王子腾写封信,将自己的难处告知于他,想来也不会看着自己愁苦。心下有了计较,人也就放开了许多,说道:“你这小妮子有想法为何不早说,害我白白愁了半天,不得好过!”
“这本就是奶奶你自己说的话,何来又怨我来着?”平儿也不和她吵,转身就要走开。
“回来!”王熙凤笑道,又道:“小妮子,我还说不得你了!”
平儿站定身子,回头说道:“我是怕又惹奶奶生气,只好走开了!”
“还记仇了,仔细你的皮!”王熙凤笑着说道,跟着说道:“去叫人进来写封信!”
………………
荣国府。梨香院。
宝钗穿着家常衣服,头上只散挽着鬓儿,坐在炕边里,伏在小炕桌上描花样子。莺儿则一边挑选出与之搭配的丝线,时不时可闻她们两人的说话声。
“姑娘,你说今儿个环三爷是不是看你都看呆了?”莺儿想起来问道。
“或许是吧,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宝钗淡淡一笑,又说道:“你今天和他说了什么?在门外时我好像听见什么其二的,其一又是什么?”
莺儿笑眼眯成一线看着宝钗,“和他说了个姑娘的秘密,没曾想他都听傻了!”
“啊……”宝钗讶然地叫了一声,又道:“你这丫头,快说,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莺儿说道:“就说了姑娘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其一就是你身上的香味!其二还没说你就来了!”
宝钗不禁脸上一热,又气又急地说道:“怪不得他呆了,原来是你这丫头说了这话,这如果传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会的,不会传出去的,他答应了不说的!”莺儿辩解说道,接着又道:“不过,如果姑娘不是要进宫的话,有时倒觉得环三爷和姑娘更适合。”
宝钗脸上有些不悦,“这话可不许胡说,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
“莺儿怎么乱说?凭姑娘的才学,凭姑娘的品貌,又有几个人可以配的上啊?想起老爷以前跟姑娘说的话儿,才有这感觉罢了。”莺儿叹了一口气,又道:“还是老爷说得对,男儿家自身的才学才是根本!”
宝钗听莺儿这话,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叹了口气,“有些事你是不明白的,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说清楚,我们家的处境艰难很多,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莺儿见宝钗不开心了,便说道:“姑娘别想太多,是莺儿不好,以后都不乱说了!”
宝钗看着莺儿淡然一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女儿家不能在这方面给人口舌,再不可这样了!”
莺儿点点头,“知道了!”随着又嘟着嘴说道:“只是年前就是最后一批进宫的秀女,也不知少爷打点的如何了!”
宝钗不再答话,又描起花样来,只是心中并不平静。莺儿说的不错,如果今年底这批入宫的秀女没有她,那么进宫的希望就完全破灭了。因为下一轮宫中大选是要在三年后,而那时她的年龄已经超了。想到这她的心里很是不安。
(篇外话摘自《宝钗:就把人生当作一场修行》:自小家里让宝钗读书是有功利心的。从一开始,原著中就明白交代:当年宫中大选,宝钗是以待选之身暂住于亲戚贾家。要知道,她参加选秀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因为宫中定期在仕宦名家之女中大选,除了聘选妃嫔外,还要选一批”才人善赞“的女官,充当公主郡主的入学陪侍。元春走的就是这条路:先做了当差女史,然后才封了妃。宝钗的父亲也正是看到了这种可能性,才对宝钗悉心教导,只等着“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所以宝钗的学问好一点都不奇怪,因为那是给将来做准备的。
后来,万万没想到这条路也没了。要攀附皇家真比登天还难,新汉朝选秀过程繁杂到令人发指。秀女一轮选中被“留牌子”并不意味着就大功告成,还要再定期复选,复选之后还有三选、四选……。就算过五关斩六将层层筛选能进入宫中,还要进行留宫住宿考察,在其中选定数人,其余的都被“撂牌子”淘汰回家。况且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并不是完全靠自身才貌,到了最后节骨眼上还是要拼背景路子。如果此时大胆猜测的话,很可能宝钗在走到最关键时刻的时候,无爹可拼,哥哥也是个糊涂人。估计银子也花了不少,最终仍功亏一篑。这便应了宝钗在原著第二十七回对宝玉所说的那句怒气冲冲的话:“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做得杨国忠的!”这样一解释,看官们回头再看许多情节是否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
东郊外。贾环家。
贾环在看了一篇书后,瞧见晴雯和麝月两人下笔写字时犹如使大刀,不由暗自一笑,跟着起身走了过去,一边教她们握笔的指法,一边说道着。
“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即以拇指和食指的指肚捏住笔杆,保证笔杆不脱落;中指在食指下面搭在笔的外侧,既加强食指捏笔的力量,又发挥把笔往里钩的作用;无名指的甲肉之际抵在笔杆内侧,起着把笔往外推的作用;小指附在无名指的指肚下部,辅助无名指把笔往外推。握笔时要如古人所说:令掌虚如握卵,这样便于运笔。学书要经常练习握笔、钩回、推出和旋转笔杆练习画直线和弧线。执笔的高低和是否悬腕、悬肘,由所书字的大小来决定,小字低执,枕腕;大字高执,悬腕;再大则需悬肘。无需太用力,只要在练字的过程中寻求一种合适的力道……”
贾环说得认真、详细,晴雯、麝月也学的仔细、专心,慢慢地她们两人也领悟了些许,握笔时不再把吃奶的劲都用上,立时感觉轻松不少。麝月长吁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这是正理,总算轻松许多了!”
晴雯哼了一声,嘀咕着说道:“也不早来教我们,害我们乱学!”
“跟你们说件事!”贾环微微一笑,示意她们停下笔,接着说道:“今天起两位姐姐算是正式和我绑在一条船上,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但是以后关于我的事,那些可对人说,那些不可以对人说,姐姐们心里要有个限度,因为这会关系到我的一些行事计划,你们了解吗?”
晴雯、麝月对望了一眼,双双点点头。贾环淡然一笑,又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两位姐姐的难处,当老太太、老爷、太太们问起,会有一种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左右为难,这是可以理解的。而我所要求两位姐姐的事,其实就只有一样,在事情还在计划的时候,这些八字都没一撇的,就不要和外人说了。在那个府里面呀,想看着我贾环倒霉的人实在不少,姐姐们能理解我的难处吗?”
晴雯、麝月本就是聪慧的女孩,这样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麝月接着说道:“三爷你放心吧,以后你的事我们不会再跟别人说了,老太太、老爷、太太们问起时,我们就说些家长里短的,这样行么?”晴雯跟着也点点头。
贾环喜欢麝月、晴雯一点就透的劲儿,笑着说道:“你们或许现在不理解为何要识文断字,其实以前彩云姐姐也一样要这样的,我是把你们俩真心当成自己人,才让你们学,以后我贾环要么金榜题名,开府立家,要么行走经商、远走他乡,前一个则需要你们帮我打理家事,后一个则需要有你们帮我处理来往生意,不论那一项都需要你们识文断字、能掐会算,所以你们是必需学,而且要学好,学精!自然这不是说要求你们学什么诗词歌赋,那些是文人墨客做的,我要的是你们能看懂来往的文书、信件,会计算来往交易的收入支出,学得是经济处世之道。再说得明白,如果我哪一天落魄了,你们如果还愿意跟着我的话,我们写写文稿卖钱渡日,也是离不开你们啊!明白吗?”
晴雯、麝月两个听得眼睛里直冒异彩,她们此刻方正真明白贾环要她们读书识字的本意,更是被他的这番话说的心中激动不已。晴雯的脸上略带羞红,说道:“只要三爷不把我们卖了,我们就跟着你,吃苦也好,富贵也罢。”
贾环听了微微一笑,走到文案处拿了她们的卖身契,在她们惊讶的目光中,往烛火中一点,顿时燃烧起来,说道:“我先前就说了,你们不是我的奴婢了,你们是自由人,只要你们不愿意,谁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晴雯、麝月眼睛睁得大大的,本以为贾环今天给回她们卖身契是顽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看着那付之一炬燃成灰烬的卖身契,听着肯定的话语,她们的眼泪骤然而下,心中百感交集……
贾环瞧了一眼眼前的灰烬,又抬头看向晴雯和麝月,挂上严肃的表情说道:“该是我做的我会做到,但是话又说回来,没规矩就不成方圆,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如果不能够完成交代的事情,或是将来恃宠而骄,再或是因你而导致重大过失,那么我还是会将她请出这个家,让她自谋生路,永不得再进来,你们可听明白?”
晴雯、麝月闻听此言心中一震,脑海中都牢牢记住了贾环说的话,点点头说道:“记住了!”
贾环又温和地说道:“也就是把话说在前头,两位姐姐也别有太大的心里压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跟你说这些,无非是因为要创一番事业不易,而将来要守住一份家业则更难。我是因为在乎姐姐们才这样说的,你们能体谅我就好了!”
………………
这一夜,窗外月色如银,透过薄薄的窗纱映射得房内一片清晰。晴雯和麝月躺在床上都辗转难眠,她们脑海中默默地想着贾环今晚的话语。
“麝月,你睡了吗?”晴雯出声问道。
“没呢!”麝月答道。
晴雯掀开蚊帐,俯在床边喊道:“过来呗,我们一起睡,说说话!”
麝月没好气的说道:“现在不是说着么?又跑过去干嘛?你不嫌热啊?”
晴雯说道:“过来嘛,我睡不着!”
麝月无奈,只好起身往她那边过去,一起躺下后,“说吧,想说什么?”
“嗯,现在我们都是自由身了,这以后我们怎么办啊?”晴雯问道。
麝月思索了一会,闭着眼睛,“这个没想过,只想以后跟着三爷就是了,难不成还不饿着?我不信!”
晴雯又俯起半边身子,“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们长大了怎么办?是一辈子跟着三爷呢?还是……”
麝月打开眼睛,看了看晴雯,说道:“跟着三爷,除非他不要我了。不过我想应该不会不要我,你倒是有可能会犯错。”
晴雯一听就急了,“凭什么是我?你说,凭什么?”
麝月微微一笑,“因为你是一个爆炭,不但性子急,而且容易得罪人,你自己说是不是!”
晴雯“哼”了一声,转过身子背对着麝月,说道:“我又不是会藏什么坏心思的人,只是看不过眼的就会说,这也有错?”
麝月又说道:“也不是说你会犯什么大错,只是说你会因此得罪人,只要你以后改改就好了啊!”
晴雯不服气地说道:“怎么改?人家说‘性子三岁定八十!’有这么容易吗?”
麝月微微笑了,“我也听人说,多读些书就知道怎么做一个淑女了,你慢慢学呗!”
晴雯突然翻过身,对着麝月说道:“真的啊?那你说我们都变成淑女后,三爷就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麝月又笑了笑,“这个也不好说,你忘了明天三爷要去买丫鬟,指不定买回来的不但知书达理,还长得好看,比我们都好看,那可就难说了!”
晴雯听了这话,倒是不怎么担心,呵呵一笑,“这点麝月你就看错了,如果你觉得三爷是和宝二爷一样,见了漂亮女子就发呆的话,你就太笨了!笨脑袋瓜子!”
“是是是,我笨!你最聪明行了吧!”麝月起身往自己床上去了,丢下一句:“你自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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