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稿卖银话良师

　　贾环回到荣国府，就和赵姨娘闹着说不去学堂了，气的赵姨娘恨恨地在他屁股上打了几下，好在给宋嬷嬷拉开了方罢。只是不论赵姨娘说什么，贾环就是不愿意再去那个学堂。赵姨娘拗不过，只好又去贾政面前帮贾环说和。赵姨娘好说歹说的说了一大堆子话，总算是让贾环达成了心愿。于是，贾环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自己一个人摸索着读书。

　　读书之余，贾环并没有忘记写那个《射雕英雄传》，全当练字的功课了。当日，让钱槐打听回来的事情，这时还真有靠写书稿吃饭的文人，稿酬和“四海茶楼”掌柜说得差不多，少则五两多则十两不等，全凭稿子的好坏来说。

　　既然如此，贾环便坚持写了下去，足足写了有半年的光景，方把《射雕英雄传》写来出来。

　　这日，贾环跟赵姨娘说出去买些书，便带着厚厚的一叠文稿又来到了“四海茶楼”。跟掌柜的说了来意后，便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等候。差不多有半个时辰，文瀚方呵呵笑着出现在这里。

　　文瀚一进房门，就上下打量了一会贾环，说道：“你小子，这一别半年方来，倒是长高了不少，说说怎么样了！”

　　贾环给文瀚行了一礼，笑道：“见过文瀚大哥，小弟这不是来了嘛，咦，文翼大哥怎么没来？”

　　文瀚笑道：“呵呵，这事一会再说，倒是听掌柜的说你是来卖书稿的，写完了吗？”

　　贾环指了指桌面上放着的书稿，说道：“算是写完了吧。”

　　文瀚也不答话了，直接上前就翻开看了起来，只是刚刚一接眼，那个字写的真不敢恭维，好在越看那字也越慢慢让人觉得舒服起来，到最后不禁微微点头，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书写的好点头，还是字写的好点头。

　　文瀚粗略的看了看文稿，然后盯着贾环说道：“这还真的是你小子写出来的啊？这字倒是像小孩子写的，可是这当中的情节，如果说真是你小子写的，又不免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吧！”

　　贾环微微一笑，说道：“还是瞒不过文瀚大哥，其实小子是根据一个老爷爷说的故事，然后自己加些减些写出来的，这还行么？”

　　文瀚笑道：“这样说来，还说得过去。”说着，拿出了一张银票放在贾环面前，又说道：“嗯，这个给你买书用！”

　　贾环看了看上面的面值，惊喜地说道：“一百两？不会吧？文瀚大哥，你这不会亏死啊？”

　　文瀚哼了一声，说道：“这是给你小子读书用的，不是给你乱花的，你以为这文稿值这么多？想得倒美！走吧，带你小子去个地方。”

　　贾环笑着收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又说道：“啊，去哪里啊？文瀚大哥你不会是想拐卖我吧？”

　　文瀚盯着贾环脸上那古灵精怪的表情，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笑意，用有些坏坏的神态说道：“怎么？你还会怕我把你卖了啊？”

　　贾环靠近文瀚，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文瀚大哥，我们商量一下，要卖我的话，找个好点的人家咋样？”说完，自己先嘻嘻哈哈地笑了。

　　文瀚“哼！”了一声，说道：“你有几斤几两肉，别以为你是荣国府的三少爷就值钱，说白了一头猪都比你值钱！怕就别跟着来，混账小子！”说完，把文稿收在手中，就往外边走去。

　　贾环如果说心中没有一丝的担忧，那他就不是一个有三十多岁灵魂的人，更不算是一个穿越人物，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顽童了。想到文瀚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又给了自己银票，按理说这不是一个坏人能做的事，更何况这“四海茶楼”是他的产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再加上在这京都中，虽说贾府不算是顶级权贵之家，可是关系网只怕不少吧，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天子脚下，自己一个庶出的少爷怎么也不该是目标。想到这，也就放开了心，跟着也出了“四海茶楼”。

　　文瀚带着贾环上了一辆马车。一路上，马车的车速也不快，在车厢的窗口中，贾环隐约可以看见跟随而来的赵国基和钱槐，这也让他放心不少。也不知道过了几条街，等到了文瀚的目的地，贾环下车一看，竟然是来到了“教坊司”。

　　京都东四牌楼南边有条本司胡同。本司就是教坊司，本司胡同北有演乐胡同，南有内务部街，也叫勾栏胡同。四牌楼南边还有马姑娘胡同，四牌楼北还有宋姑娘胡同、粉子胡同。在这个历史的宋朝、周朝、明朝以来,勾栏一直是演出游乐场所。后来也把妓院叫勾栏。而演乐、粉子和众姑娘胡同也是妓院所在。但它又不是一般的妓院，这是隶属于教坊司的官家妓院，□□会音乐妓艺，这□□的来源大都是一些犯官的妻妾女儿，一般仅供奉权贵皇亲，这样可以避免像一般妓院的侵扰。

　　贾环就算是再迷糊也是知道“教坊司”是个什么地方，他歪着头笑着对身边的文瀚说道：“文瀚大哥，你带小弟来这个地方干嘛？”

　　文瀚微微一笑，说道：“我和大哥本来就在这里听听曲的，是你打搅了我们的兴致，走吧，你以为是干嘛？满脑子稀奇古怪！”

　　文瀚带着贾环进了一个锦楼，跟随而来的赵国基、钱槐则被挡在了楼外。贾环刚进来，便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美貌女子迎上来，领着他们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而后这领路的美貌女子一俯身就退了出去。房间正中有一个木榻，文翼正坐在上面，静静地听着下方一个白衣女子弹筝，筝声清脆撩人，像一幅幅淡雅的水墨画，晕染出那段弥漫在筝声里的光阴，不禁让贾环呆住了……

　　文瀚径自走到文翼下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回头见贾环还呆在哪里，正待笑话他一下，眼角却见文翼微微对他摇了摇头，只好先把手中的书稿递了过去。

　　一曲完毕，弹筝的白衣女子缓缓起身，对着文翼、文瀚微微一俯身，就静立在一并不言语。贾环这时也回过神来，他并不是走向文翼、文瀚那边，而是往那古筝所住而去。

　　古筝又名汉筝、秦筝、瑶筝、鸾筝，是中国民族传统乐器中的筝乐器，属于弹拨乐器。它是中国独特的、重要的民族乐器之一。它的音色优美，音域宽广、演奏技巧丰富，具有相当强的表现力，因此它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战国时期盛行于“秦”地，司马迁的《史记》所记载《李斯列传．谏逐客书》中所引资料，颇有值得我们注意的地方。李斯《谏逐客书中》述及秦国乐舞的一段说：“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也有说法为，筝是战国时的一种兵器，用于竖着挥起打人还有一句古话叫“筝横为乐，立地成兵”。后来在上面加上琴弦，拨动时发现悦耳动听，于是发展成乐器。

　　记忆中贾环是知道古筝是怎么弹的，而且好像是学到什么业余十级。（题外话：其实当前时空中各位看官想要通过古筝十级，有三四年的业余时间学习也就搞定了。当然古筝业余十级水平远远比不上专业演奏家，音乐素养也遥遥不能及。基本功，对琴弦的掌控能力，音色，力度，情感表达，意境渲染，跟专业的比，通通都弱爆了。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在掌握正确科学的练习方法的基础上，练习的时间越久，弹奏水平越好。简而言之，跟专业的相比，业余的就弹的相对粗糙，而专业的演奏家对于乐曲的处理，细致入微，精雕细琢。）

　　很多不懂古筝的人会把琴和筝混为一谈，这是很可笑的。琴的弹奏，多称为“抚琴”，以左手按弦，右手拨弦。右手基本指法有：勾、剔、抹、挑、托、擘、打、摘等。左手基本指法有：吟、猱、绰、注等等。弹奏时，右手能够同时拨动两根琴弦作和音。在右手拨弦、左手按弦取音时，可作往复摆动的“吟”、“猱”和上滑音“绰”、下滑音“注”等多种技巧奏法，从而形成琴所特有的演奏风格。

　　琴的弹奏还有很多琴道、琴德方面的讲究，因此自古以来琴家们往往都操守五不弹之原则。即：其一，疾风甚雨不弹。疾风声枯，甚雨音拙，所以不弹。其二，于尘市不弹。这是因为尘市喧闹，噪杂不静，俗气又重，故与琴文化精神相违。其三，对俗子不弹。市井粗俗之人，不解雅趣，不识风情，难体琴道之妙，自然不为知音。其四，不坐不弹。因操琴须气定神闲，不可有浮躁之气。所以琴家不能立而弹琴。其五，衣冠不整不弹。琴家操琴时，须洁净身心而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如君子的仪表，那才能称圣人之器；然后盥了手，焚上香，方才将身就在榻边，把琴放在案上，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方从容抬起，这才身心俱正；还要知道轻重疾徐，卷舒自若，体态尊重方好。

　　而筝常用演奏手法采用右手大、食、中三指拨弦，弹出旋律和掌握节奏，用左手在筝柱左侧顺应弦的张力、控制弦音的变化，以润色旋律。筝的指法颇多，右手有托、劈、挑、抹、剔、勾、摇、撮等，左手有按、滑、揉、颤等。

　　贾环恍若无人的轻轻触摸了一下琴弦，一串发自记忆中熟悉的音符随之跳出，余音切切，回味绵长。他不由自主戴上一边放着的义甲（弹拨乐器所用的一种工具，装于指端。）

　　弹奏古筝，是需要戴假甲（义甲）的，这是出于保护真甲免受磨损、增大筝弦音量、追求明亮动听音色等多重目的。

　　用假甲来弹筝，在各位看官所知的古代已有先例，而非近代之创。早在汉魏时期，用于相和歌伴奏的筝就多用骨甲代指，弹起来铮铮作响；南北朝时期，梁代《梁书羊侃传》中有如下记载：“有弹筝人陆太喜，著鹿角爪，长七寸。”在唐代，筝乐发展的辉煌时期，假甲备受弹筝人的喜爱，而在唐诗中就有多首曾提及到弹筝用的假甲，诗中多称“银甲”。自唐经宋，再到明代，原来弹筝所用的鹿骨爪拨奏形式改为十指戴甲弹奏，这极大地丰富了古筝的表现力。在《资暇录》中已有对假甲使用的具体记载，如下：“今弹筝，或削竹为甲，以助食指之声。亦因研公也弃真用假，舍清才从浊。人盖靡只其由也。至如箜篌之与秦筝，若能弃假还真，其声完美矣。”从以上的材料中的“代指”、“弃假还真”之词来推断，最初弹筝是用真甲来演奏的。

　　戴义甲弹筝就这样流传下来了。在现代，弹筝人对义甲的选择是很有讲究的。义甲材质上的不同、外形规格上的不同、厚薄尺寸上的不同以及制作工艺上的差别都将会影响到弹筝的音质和音色。在选用义甲时，一般选择材质上既坚实又不乏有弹性的、外形规格上适合自己的手形、厚薄适度而制作精细的最好。

　　贾环信手拔弹，从容典雅，一声声清新的音符从他那指尖泻出，凉凉的，如同穿越了时空，使他惬意的神情不自觉地随筝音露出。

　　筝音动起来，像涓涓的小溪，流淌在山涧，溅出美丽而坦率的小花，不知疲倦地一路歌着。纯净时，会使你怀疑它是否果真经凡人之手，筝声紧，则若急雨敲阶，筝声缓则如细雨抚桐；张扬似朔风吹雪，舒展如微风拂柳。飘逸时，会使你仿佛看见霓裳仙子翩然起舞，舞着飞旋的衣袂与玄妙的身姿。

　　听起来或缠绵悲切，或泉水叮咚，或如走马摇铃。有如桥下潺潺的流水，孤鸿飞过时的几声清啼，以及易安的婉婉叹息；有如看一朵淡淡的兰花，静静的开放在遥远的夜空；又恰似那一树紫丁香的缤纷。

　　文翼、文瀚、白衣女子由一开始的惊讶，到不自觉的沉醉，就如贾环给人的感觉一样飘忽起来，似谜似幻。一曲结束，余音绕梁，久久不绝，如山涧泉鸣，似环佩铃响。

　　文翼笑着对贾环说道：“你这小子，半年不见，什么时候学会弹筝的？”

　　贾环并没回答文翼的话，而是说道：“这筝的声音很好，实在是不可多的物件！”

　　文瀚哈哈一笑，说道：“你小子，不会又看上人家姑娘的筝了吧？”

　　贾环闻言，这才取下义甲，对着白衣姑娘一礼，说道：“冒犯姐姐了，许久不曾弹筝，未经姐姐同意就谈了一曲，望姐姐见谅！”

　　白衣女子年岁也不大，约在十六七岁之间，生的清秀俏丽，样貌姿色都属上品，只见她对贾环施了一个万福，轻声说道：“不敢！”

　　贾环也不多说，又在文瀚的对面坐了下来，这才对文翼说道：“文翼大哥，你们可是好享受啊，小日子过得是有声有色哟！”

　　文翼一边看《射雕英雄传》文稿，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小子知道什么叫有声有色？先说说跟谁学的筝啊？你那弹的曲子叫什么？好像以前都没有听过的！”

　　贾环呵呵一笑，小脸蛋煞是萌态，说道：“这么多问题啊，小弟都记不清了，只是觉得自己会弹，至于怎么会的，还真的忘了，以前都没有学过！这是实话，信不信就由你们了！”

　　白衣女子听了这话，明显的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抬头看了贾环一眼，迅速得又低了下去。文翼和文瀚也是相对一笑后，文瀚笑骂道：“你小子不想说就不想说，还编个曲从天授的理由不成？真是讨打！”

　　贾环一脸不服气，可是也不想多说了，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手里拿了几本厚厚的书放在文翼面前的矮桌上，跟着又退了出去。

　　文翼看了一眼送进来的书，而后对贾环说道：“你的书读得怎么样了？”

　　贾环没有想到文翼竟然会问自己的学业，微微一笑，说道：“没有去那个学堂了，就是自己看书。”

　　文翼笑了笑，说道：“我这有几本书，是当年我的先生教我的，里面有些注解，你拿回去好生看看，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

　　“真的啊！”贾环顿时高兴起来，走过去就拿来翻看，但见这四书中里面都标明了一些注解，十分的详细。对他来说，这礼物才是最珍贵的。连忙又对文翼躬身一礼，说道：“谢谢文翼大哥，小弟实在太需要这样的书了！”

　　文翼含笑微微一点头，说道：“好好读书，长大后争取考个功名出来看看，说不准以后大哥还需要你的帮衬呢！”

　　贾环重重地“嗯！”了一声，说道：“长兄训，无敢不从！”

　　文翼笑道：“本想着给你推荐个好先生，可是你人太小，家中也不知是否同意，就作罢了！”

　　贾环听了略一思索，就说道：“其实，小弟也可以每天出府来的，只是时间不能太长，就是钻个空子，小弟家学堂每天上午和下午的授课之间有一个多时辰空隙，如果大哥真的能帮小弟寻一良师，小弟倒是不怕求学之苦。”说到这里，又不免面露为难之色，缓缓说到：“大哥应该对小弟的身份也明白，小弟虽说在荣国府是什么三少爷，但是个中的难处实不能言说，所以小弟也拿不出什么拜师礼物，就只有刚刚文瀚大哥给的一百两银票了，这够么？”说完，又从怀中掏出那张银票递了过去。

　　文翼静静地听着贾环说完也不言语，文瀚却是站了起来，一把揪住贾环的一只耳朵，说道：“你小子寒酸人是不？一百两银子能做什么？你就是给我们一千两、一万两，爷们不高兴做的事也不做，反之爷们喜欢你了，乐意了，不要你一分银子也帮你了了心愿！”

　　贾环真的感到疼了，慌忙把手中的书放下，抓着文瀚揪住自己的那只手，急急喊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放手啊，疼啊！小弟错了，认错还不行吗？”

　　文翼笑看着文瀚和贾环的欢闹，过了一会才说道：“好了，文瀚你就饶了这小子吧，他的声音这么大，一会外面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怎么了呢！”

　　文瀚闻言这才松开了手，沉声对贾环说道：“如不是有人替你说话，今天我就把你耳朵揪下一个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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