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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来时路短,去时路长


  第26章:来时路短,去时路长

  末渊收到消息,说司翊短时间内不会出兵;信中还说:司翊欲出兵攻打大镜是为了报仇,这正应了他当初的猜想。世人皆知司翊的父亲死于大镜先帝的手上,是因为公平比武误伤致命;司翊出生帝王之家,理当知道伤亡胜败乃兵家常事,定不至于为此要报什么仇。如此一来,定是他父亲司亦天之死另有蹊跷,加上有恶人挑拨,才导致他宁愿冒着两败俱伤的可能也要出兵大镜。末渊心想,他还得查清楚司亦天的真正死因;就算司亦天死因诡异,他父皇与其交好几十年,定是不会存心害他的,所以他得找到相应证据,以此来缓解戌罗跟大镜的矛盾。

  林风华刚进御林军不久,便与队伍里的好些人打成了一片,他为人大方,也很仗义,又爱开玩笑,沉闷的御林军自从有了他是欢笑声不断。林风华身份没有公开,除了御林军领事与他的几个心腹外,军中之人对他都无防备之心。

  眼下末渊最担心一事:近半月来,几个封地上的亲王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意外,不是一夜之间发了疯,就是突然间变成了智障;而且,连他们的孩子也遭受了同样的迫害。受到伤害的都是他们末家人,均跟先帝带有直接或间接血缘关系。

  末渊怕自己那些尚未防范的兄弟亲人还会遭受残害,特书信给远在嫣座的霓王爷末殇,叫他即刻回了皇城。

  得知二哥已经到来,末渊一下早朝便赶到了立政殿。前脚刚跨进门槛,末殇便笑着迎了上来。两人已有大半年没见了,看着差别不大,感觉却变了好多。

  “二哥!”

  “七弟!”

  两兄弟紧紧相拥……

  末殇是末渊曾在宫中最信任的兄弟和朋友;若是他有心于皇位,末渊定会尽心辅佐他的,就像他用心帮他一样。他们之间无话不谈,所以彼此都甚是了解。

  “听说大哥、三弟、四弟都接连出事了,臣想此事跟彦臦一定脱不了关系!”末殇说。

  “朕不明白,为何彦臦要一心针对朕以及朕的亲人,如果仅仅是为了这江山,他已年迈,又无后代可继承,拿来也坐不得几载,何需如此?”末渊疑惑,若彦臦的举动是为复仇,末央已经被他逼离镜国了,他又何须再殃及末家皇族那么多局外人?还是……此事与彦臦本无关系?

  末殇神情很是凝重,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件事告诉末渊。

  ……

  他们的祖奶奶天太妃八十大寿那天,朝中重臣均携自己的家眷进宫为天太妃祝寿,彦臦贵为丞相,自然也不例外。那时彦臦之子彦天明已有八岁,喜好打闹,为天太妃祝寿完后,他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跑出了朝宁殿,巧合来到了鸢鸾宫,恰好碰到八岁多些的末央。

  当时末央正在鸢鸾宫门口发呆,其实是为等末渊给她送好吃的来;像天太妃生辰那种大场面来的人很多,她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脸,索性就没去。

  “你是谁?”彦天明站在末央面前,冷冷地问道。末央抬头看向来人,见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她便低下头不准备理会他。

  彦天明看到末央的脸后,捧腹大笑起来,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丑的女孩!”

  末央听惯了冷嘲热讽,毫不为他的话所动,继续低头等着末渊来。彦天明受不得别人冷落,脾气一上来,就扯过末央的领子开始奋力抓挠她的头发;末央打小习惯了被打不还手,也不哭,她越是不哭彦天明就越是不放手,末渊到时她已经狼狈不堪。

  “你放开!”末渊丢掉手里的食物,冲上去就抓住彦天明的手腕喊道。

  彦天明天生好斗,见末渊气势汹汹,他狠抓了一把末央的头发后才松手准备跟末渊大干一场;末渊最见不得别人欺负末央,就像她见不得别人欺负他一样。他看到满地的残发,心里气不过,操起石梯旁的大石块就朝彦天明的头上砸去,彦天明便就此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末渊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彦天明,看着他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的倾斜面跟隔阂间缓缓流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旁同样惊恐无助的末央,手中染了鲜红的大石块瞬间脱落,那石块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格外刺耳,他两眼一白便昏了过去。

  末央吓得瑟瑟发抖,她将末渊拖进鸢鸾宫中,仓促地替他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后将他藏了起来。她本是怕得要命,无论是丢远末渊给她带的那包食物,还是捡起地上那块带血的石板……

  “救命啊!救命啊!……”她拼命喊着,希望有人能发现这边的情况。

  彦天明脑部受到重伤,虽经过良好的诊治保住了命,却成了智障;彦臦向皇上请愿严惩凶手,没想到末胤却说:错已酿成,惩亦难追。念公主尚幼,不忍极刑;杖责三十,以示惩戒。卿请谅解,朕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令公子。

  彦臦怎能甘心自己好好一个儿子就如此不堪一世,多次找皇上说理,末胤却总找借口推脱。从那以后,彦臦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低调收敛,反而变得嚣张跋扈;也从凡事为民,变得残暴不仁。尽管他如此,末胤也只觉得亏欠于他,对他的行为不做理会。

  末胤知道女儿的性子,她怎么会动手伤人呢?就算她不小心伤害了彦天明,那她也该害怕才是,可他赶到的时候,她却是无比镇静。他的七儿子末渊经太医诊断说是受了惊吓,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他当时便产生了怀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若是遵从彦臦的意思严惩女儿,她不过是替儿子受罪,这显然对她不公;若是说出实情严惩自己的儿子,他年纪尚小,素来也听话懂事,叫他如何下得了旨?末胤实在为难,最后不得不万事对彦臦退让,以换得自己两个孩子的安然。

  几年后一次偶然,彦天明突然梦到了遇害时的情景,说了梦话,彦臦由此便知道了真正害他儿子人并非末央,而是末渊,于是又去找末胤评理。末胤不好说自己知情当年之事的真相,彦臦自然知道他是存有私心想包庇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他扬言说皇上不给主持公道便赖在立政殿不走;末胤当时无奈,便答应重审当年之事,追究有过失之人,彦臦这才离去。

  无故伤人致残,造事者需被砍去双手,且获牢狱之灾十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皇子。末胤作为一位父亲,他知道彦臦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可是同样是父亲,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失去双手和自由。末胤起了杀心,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他决定派人去暗杀彦臦灭口。因为彦臦好要面子,儿子伤残之事没有传出去,如果他突然暴毙,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末胤身上。

  彦臦命大,没能让末胤如愿。他如约进宫讨要说法的时候,末胤却反问他一句:公子彦智力不健全,其梦话何以为信?彦臦气不过,心想你派人暗杀老夫不成便出尔反尔,当时碍于皇威,他只得暂时作罢。此后彦臦便不再追问儿子彦天明被伤一事,末胤本就理亏,见他老实下来,也不再追究什么了。

  彦臦对末胤有恨,欲加以报复,于是私下开始了谋反大计。

  ……

  当年彦臦入宫见末胤,向他陈述自己儿子那个因果可寻的梦时,被躲在门外的末殇听见了。末殇没想到害丞相之子变成痴呆的人竟然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他当时也是难以相信,因为末渊不曾与他说过此事。

  如今他们末家兄弟屡遭毒害,下场与彦丞相之子彦天明的遭遇不尽相似,让他不得不想起那桩往事。若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与彦臦有关,那么他一定不会放过导致他儿子伤残的罪魁祸首,也就是末渊。这也是末殇火急火燎从鄢座赶来的原因,他要亲口告诉末渊,让他好生提防着彦臦。

  见末殇欲言又止,末渊笑问道:“二哥为何如此肯定此事与丞相有关?”

  末殇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他缓缓说道:“当年导致彦天明伤残的人不是八妹,而是七弟你。”

  “什么?”末渊难以置信,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当年末央替你认了罪,可是后来彦臦发现了真正的凶手不是她,而是你。父皇为了保护你,拒不承认你才是害他儿子的人,他没能讨到说法还反被父皇为难了一顿,料想他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可能会忍得下那口气。”

  “央儿替我背的罪?”

  “……”末殇默默点头。

  末渊头疼得厉害,那些本被尘封的记忆汹涌而来。原来,她那次因为打伤彦天明被罚了三十大板是替他挨的……

  末殇知道末渊对末央的心思是在一次元宵节上,那时末渊和末央都是十六岁。因为末央脸上的胎记,宫里大多孩子都不喜欢靠近她,有的是讨厌,有的是害怕;而末殇,则是因为母妃的叮嘱。他母妃是个怕事的人,见其他宫的娘娘们不待见末央,便也不许自己的孩子靠近她,说是晦气。末殇从小就乖巧,母妃一说,他便听进去了,还很多次劝末渊离末央远一点,说靠近末央会倒霉。末殇平时见了末央也是一旁走着,互不干扰;那个元宵节若不是末渊要带她出宫,怕是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这个八妹是那般有趣。

  ……

  末殇跟末渊轻功都不错,很容易就飞到了宫墙之上,末央比起他们可就弱了许多;她当时不好意思说自己飞不上去,便假装崴脚,想让末渊下来带她上去。末渊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于是故意说:“既然八妹脚不方便,那七哥还是扶你回宫休息吧!看花灯的事来年还是可以有的。”末央无奈,站直之后,立刻狠狠地跺了跺那只装崴的脚,以示自己没事,不想却弄巧成拙真的崴了脚。

  末渊当时便急了,也不管还在宫墙上等着的二哥,抱着末央火急火燎就回了宫。直到看完太医,确定末央无碍之后,末渊才松了口气。

  末殇跟着末渊回了宫外的府上,他们年龄都已有成,各自在宫外被分了府邸。

  “我说七弟啊!你抱着那么大一个人跑了那么远的路不累啊?”末殇调侃末渊。

  末渊转移话题说:“二哥,看来今年的花灯咱们是看不了了。”

  “上次你二哥我脚伤了也没见你那么着急啊!”末殇完全不受他干扰。

  末渊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末殇笑道:“二哥跟八妹可都是你的亲人,你说说,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她是女孩子!”末渊舌头有些打结,这个理由本来很好,他的反应却出卖了他。

  “二哥还是男孩子嘞!你就不应该关心吗?”

  “跟你说不明白!你快些回去吧!回去回去!明日早课再见!”末渊说着便把末殇往门外赶。

  “哎?七弟,七弟,你开门啊!”无论末殇再怎么拍打门板,末渊都不再理会他,他只得回府去了。

  隔日的早课末殇没有去,他绕路去了鸢鸾宫,见了末央。那是他第一次找她,也是这些年来的最后一次,因为她的话让他不得不相信她。

  末殇问末央:“八妹,你说……若是有两亲兄妹相爱了,他们能在一起吗?”当时末殇其实不确认末央是不是也对末渊产生了情愫,一语双关,想探探她的口风。

  末央愣了愣,随即笑道:“不能!既然是兄妹,又怎么可以产生男女之情呢。”

  “若是七弟对八妹有了那种感情该如何是好?”末殇又问,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他想抓到一丝轻微的不自然。只要她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异样,他便会为了末渊的未来,偷偷送她离开镜城,让末渊再以找不到她。

  “那我便离开皇宫,离开镜国,让他再也见不到我。”她说。

  末殇愣了愣说:“你如此是为了自己?还是他?”

  “七哥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会狠心陷他于悖论之中……。”她目光散乱,终是不敌感情纷扰。

  末殇找到了,她喜欢自己兄长的证据,虽是无形,却也强烈。她……甚至比末渊在乎她还要多一些的在乎着末渊,末殇蹙眉,“你不能留在他身边。”他说。

  “二哥,我不会害他!”

  “你的存在随时可能让他身败名裂!”他怒吼道。

  “末央知道!她知道自己对于七哥来说是个祸害!所以她时刻都在小心着,她比二哥更关心七哥,所以她可以做到!”末央瞪大眼睛看着末殇,她既是爱了,所以才会比不爱的时候更为小心着,他怎么可以认为她要害末渊呢!

  “我该怎么信你!”他不屑道。

  “我不需要你信!我敬你是因为你待七哥好;我信我自己,也是因为我希望七哥好。”她说。

  末殇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曾想过,那个经常被人欺负嫌弃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学会了固执,学会了如何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

  末殇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末渊当年的那件事,是因为他相信时间可以洗礼一切,包括末渊心里对末央的留恋。如今末央已为他人之妻,就算让末渊知道当年她为他的牺牲,也是覆水难收。

  “七弟!你不必太歉疚,这事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末殇拧住了末渊企图抓破自己头皮的手,心想他定是无法接受让末央背了这么多年的冤债,心里愧疚所致。

  “央儿!朕的央儿……!”末渊发了疯一般地嘶吼起来,他怎么就狠心将她嫁去了戌罗,怎么就只为了她的叮嘱就真的苦了她……

  这些年,她总装得像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其实她爱与不爱,他明明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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