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为她陪葬
次日，天微微明。宁王府来人请陆遥去一趟。这忽然的邀请，让陆遥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除了之前寻找蓝月灵，宁王平日里有事无事，都是不会直接找陆遥进府商议的。更何况是这个时间。
可他这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在简单的收拾之后，陆遥还是与流影同去了。
在王府管家的带领下，陆遥直接到了正厅的位置。他环视四周，忽然有些道不明的伤感。记得儿时在皇宫相遇，慕容逸还是个未及冠的皇子。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开府多年。不管是作为蓝月灵，还是今日的陆遥。他的王府，他是第一次来……
“殿下有令，只准陆遥公子一人进入……”守在正厅门口的侍卫毫不客气的大声提醒道。
流影握紧剑柄，本想说什么，却被陆遥制止了。“你在外等着。”他解下外衣，递到了他的手中。
无奈之下，流影只得眼看着陆遥一人进了门。他怒瞪了那名侍卫一眼，沉闷的守在一旁。
门开了，又关上，陆遥缓慢迈步……
宽敞的正厅内，放置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虽是被遮着，那团团暗红却是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那是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宁王慕容逸端坐在正中，面色阴沉的骇人。原本刚毅有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恼怒。清明有神的双眸，隐隐有些压制着火光。可以说这样的他，是陆遥不曾见过的。
“见到宁王殿下，不会行礼吗？”一旁的侍卫，冲着陆遥大声叫嚷道。
陆遥有些怔愣……他微微抬眸望向不远处沉脸不言的宁王。不由自主的，他左手轻轻抬起，划过了胸前一处。而后唇角颤动，扯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苦笑来。
他是当今燕国最受瞩目的一品亲王，照例，他这处在社会最底层的商家确是要跪地行礼的……
“陆遥……见过宁王殿下。”他慢慢屈膝，叩拜。见他仍是绷着脸不应，陆遥直起身来，“不知殿下唤陆遥前来。所为何事？”他问。
“何事？本王府内，还有何事是你陆遥公子不知的？”宁王轻哼一声，语气极尽讽刺且不留情面。
“殿下此话何意？”陆遥抬眸望着如此陌生的宁王，镇定问道。
“公子还是先看看身旁躺着的是谁，再来问本王吧！”他怒视着陆遥，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尸体就躺在陆遥手边不远处，疑惑之下，他掀开了那蒙着的白布……“风七？”他突然惊呼出声。
“他怎么……死了？”
风七是他派到这里来的，以他身手，能伤他的人可是不太多的。他明明记得他前天还传信说宁王府一切太平的。可他怎么就死了？
“他怎么死的你不知吗？”宁王一掌拍在案上，大声道。
“殿下……”
“陆遥……本王真厌恶透了你这副冷静淡漠的脸，恨不能立即撕碎了你……”
陆遥悠悠转眸，“殿下……说什么？”他颤声问。
他说……厌恶透了他吗？终究还是厌恶的。
连他自己都是厌恶的，如何讨得了别人的喜呢？
陆遥突然默默地笑了……
笑的凄婉苍凉。
不知怎的，宁王有些不忍了……
可是很快，他隐去了一闪而过的同情，怒目含针，直直刺向跪在厅内的陆遥身上。“灵儿她到底是碍着了你陆遥公子什么事，竟劳动你如此费心思的杀她？”
有些失魂落魄的陆遥微微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忽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他为什么要派了风七来？他又为什么要杀灵儿？他是无法解释的……
他也是不善于解释的。
此时，门外一阵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殿下留步……”
“殿下不能进……”
“滚开。”睿王慕容傲一脚踢开了拦在身前的侍卫，大步跨进门去。
偌大的王府正厅内，一个瘦弱的可怜的身影直直跪着。他望着着这个身影，心内忽然泛起了阵阵的疼痛。她是蓝月灵，孤傲难训，视宗法礼教为无物。他是陆遥，清冷淡漠，任谁也激不起他半分的在意。
他何时这么卑躬屈膝过……
他双手紧握成拳，快步走上前，“你起来……”他哑声说。
可固执的陆遥仍旧跪着，一动不动。“你起来……本王命令你起来！”他突然伸手拉起了单薄的陆遥，有些失控的大吼。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他直视着正脸色阴暗的宁王，质问道。
“做什么？三哥可知他陆遥做了什么？”刚刚压下的愤怒情绪渐渐失去控制，如同燃烧的烈烈火焰，随时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没了去。
睿王强忍下想要一拳砸在他脸上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冲动。“你是要将灵儿的死怪罪到他的身上吗？”他低声问。
睿王府与宁王府之间仅隔了一条街，昨晚到底发生了事，他是不知的。可今早天微白就有人传信说，那个灵儿姑娘于昨晚夜间无故被杀，宁王府派人去路月山庄请了陆遥来。细想之下，觉得此事蹊跷，这才慌忙之中赶了过来。谁料，这才刚进了门就目睹到了这样的情景。
陆遥有些不太相信的睁大双目，“灵儿……死了？”他弱声问道。
宁王忽的一下站起身来，“怎么，你是要说你不知吗？”
“殿下，我……”
他确实不知啊……路月山庄与丰城之间本就有些距离的，风七如又今无缘无故的死了，这消息他又从何处得知呢？
可现在的宁王根本不会静下来听他的解释，他冷蔑一眼，一把抓起案上散乱着的纸张，用力甩在了陆遥的身上。“你敢说这些，你也是不知的吗？”
陆遥蹙眉捡起散落一地的纸，满心不解一张张翻来。“这是……”他忽然抬头，望向宁王。“殿下怎么……有这些？”
“看来你还认得。”宁王勾唇讥笑道。“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睿王也满是疑惑的拿过了那些纸张，想探清楚这上头到底是些什么，竟能让一向冷静的陆遥忽然慌乱起来。
“不……陆遥他……”他忽然想起在琉金阁陆遥的话来，“他会放弃的……”，“以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到呢？”他以为陆遥是在等宁王自己放下。不曾想，他竟是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让蓝月灵在这世间彻底消失。
宁王眸中的火苗腾的上窜起来，“三哥还要继续为他辩护下去吗？”他直直盯着陆遥的眼睛，愤恨难消。“羌城鸾云山上的墓穴，墓穴内的女尸，女尸身上的所佩戴的首饰，还有那些你交代过的那些村民……你敢说这些跟你没有一丝关系吗？”
“殿下……”
“我慕容逸自知欠你不少，也心甘情愿做你局中任意一子。你几次算计，我都不在意。可她只是个弱女子，你怎么就不能放过她？”他双目赤红冷厉，无法遏制的怒气紧锁在陆遥的身上。
陆遥唇角微动，静默半晌才冷静开口说：“可她……是会害了殿下……”还不等陆遥说完，怒火正旺的宁王翻手一掌袭来，直直打在了陆遥的胸口处。本就浑身无力、单薄瘦弱的身躯受重之后后退几步，闷声撞在了一旁粗重的立柱上。
“陆遥……”睿王惊呼一声大步上前想托起他，可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却被陆遥抬手制止。“到今日这种地步，你还想瞒下去吗？”他双眼充血，冲陆遥大声嚷道。
陆遥眼眶忽然微微泛红。他淡淡瞥了一眼正急切不耐的睿王，一手使力撑起失重的身体，而后挺直而立。“不……我并没有派风七杀灵儿……”他转眸望着嘴唇紧绷，怒眉斜视的宁王，无力地勾了勾唇，“是我……亲自动手杀的她！”
“你在说些什么？”
“陆遥……”宁王墨眸猩红，直直盯着陆遥，那瞬间涌起的火焰吞没了他的神志。恼怒不已的他利索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一阵亮光闪过，直向陆遥刺去。睿王见此，运力向前想要挡开这横冲直撞的利剑……
可终究是敌不过正失控发狂的宁王……一不留神之间，利剑绕过睿王的阻挡，没入了陆遥瘦削的肩头。
一阵似要将他剥蚀殆尽般疼痛席卷而来，将他最后的力量一点点淹没……
好像，又不止是这肩头一块的疼……
在厅外听到动静的流影哪里还顾得什么礼数，直接撞了门闯进来。“公子……”他急速奔向陆遥身旁。
陆遥微微抬眸，眸中波光烁烁闪动着。“殿下今日……是要杀我吗？”他问的如同被抽了灵魂般的颤抖无力。
怒火满腔的他，狠狠咬牙直视着他。“难道本王还不该杀了你吗？”他说。
睿王一掌击在他身上，“慕容逸，你看看今日你都做了什么？你是想让他死吗？”他一手搀扶着陆遥有些摇晃的身躯，怒声大吼。
“三哥当真要这样袒护他吗？难道三哥还做不够他手中的棋子吗？”他直面睿王焦急恼怒的脸，“或者，三哥也与他一样，也是不希望月儿活着……”盛怒之下，他早已抛去了理智，说出的话哪还有半分往日的亲和。
“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忘了是谁救了你的命吗？”
“呵……”宁王轻笑一声后，松了紧握剑柄的手。他当然没有忘……可是他宁愿陆遥亲手取了这条他救下的命，只要月儿活着……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本王今日先放过你，就当是抵了先前欠你的一命。”他怒视着陆遥平静中带着些许苍白的脸，“他日本王再见到你，定要你为她陪葬……”
陆遥直了直身来，正视着他通红深暗的双眸。“好……我会在路月山庄随时等着殿下前来取命！”
说完，素手轻扬，肩头的利剑生生从皮肉间抽出，利索翻转之后，直扎正厅墙面。刹那间，血如夏花，在白衣肩头晕染盛放。殷红妖娆如霞，映透了他惨白消瘦的脸颊。
他阻止了流影的搀扶，直接转身离去……
“你是仗着他不会出手还击，就这么为所欲为吗？”待陆遥的身影在这正厅消失，睿王低声呢喃道。
“他杀的是三哥的妹妹，难道三哥没有半分的疼痛吗？”他有些低落的转头注视着睿王，“还是，她的存真的会阻挡了三哥通往高位的路？”他问。
睿王挥起了拳头，“你再说一遍？”他沉声道。
“难道不是吗？”
“你简直可恨！”睿王怒吼一声后，一拳挥了过去。“你如此待他，定会后悔……”
“本王今日未能杀了他，才真会后悔！”正闷恼着他直接无视了睿王喷薄的怒火，不留一丝余地地说。
睿王懒得理会他的胡搅蛮缠，直接转身向外。
盛怒不减的宁王，一记闷拳砸向一旁的立柱。“殿下……”恐他伤了自己，凌岩慌忙上前查看。
“枉本王如此信他……”
“我心甘情愿为他二人所用，绝无半句怨言，绝无半分犹疑。可他们……为何就不能放过月儿……她已经是一无所有了……”他眉眼低垂，轻喃后缓步回房。原本高大直挺的身形，如今悲伤失望的如同被剥去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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