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戏开始
次日凌晨,崇阳殿。燕帝半月前派往献州的密探负伤归来,呈上了已经拆封的几纸信件,和几份带血的供词。燕帝阅后大惊,立即召了郑国公曹正、梁国公曲映南、中书令公孙行、工部尚书左元等人前来议事。
事实上,在六月底,工部左尚书无意间救下了被人追打的老者,从他口中知晓了献州府衙贪赃徇私、草菅人命一事,深究之后发现此事涉及朝堂众臣,且牵连甚广。于是,秘密将老者所带的血书呈于燕帝,并详细禀告此事。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燕帝只得暗中着人查探。
不曾想,密探献州一行竟会有意外收获……
“陛下议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歇息一刻吧!”见众位大臣退出了殿,近侍赵公公奉上一盏热茶悄声叮嘱道。
燕帝垂眸沉默了许久,不声不响。
赵公公御前服侍这么些年当然知道此刻的燕帝正窝火着,他小心收拾了案上的折子,识趣的退至一旁等候吩咐。
“赵良,将南蜀进贡的璞玉恢毫送一支给并肩王。”
能坐上帝位的,也都是忍得了的。今日是肖震寿辰,这些证据又来的太急,燕帝衡量之下,还是先搁下了。在沉声吩咐了之后,他便阴沉着脸进了内室。
“是,”赵良附身后退出了崇阳殿。
身为并肩王,他的寿辰可不会像一般人一样清简着过。此时的王府内可谓是宾朋满座,歌舞升平。喧天的热闹气氛正映衬了这赫赫扬扬、玉砌雕栏的府邸盛景。果真是“盛由势中来”……
陆遥只让福伯挑了些大补的药材送了去,自己终是没有到场……此举,可是让肖震白白唱了一场无名戏。
当他看到陆遥送去的圣夕茸时,扬手间将此物打翻在地上。那充血的双目真是恨不得生吞了他。圣夕茸,产自东炎,名贵无比。可这个名字却是在提醒他:他老了……
气数将尽,盛极必衰。
晚间,琉金阁正门外。查了账后,本想上马车直接回路月山庄的陆遥与流影、流风三人被迎面而来的几人叫住。
“几位有何指教?”扶手行礼后,陆遥颇显疏离地漠声问道。
面前挡了去路的正是并肩王世子肖誉、荣华郡主肖婉、平阳郡主赵妍真。赵寅原配夫人肖莞与肖皇后乃一母同胞的姐妹,在她离世后,其女赵妍真一直由肖皇后抚养。今赵家虽然没落,但因皇后的缘故其郡主之位不改。
肖誉上前几步,“许久不见,不知陆遥公子近日可好?”他笑问道。
微勾的唇角中带过的嘲弄意味并未逃过陆遥幽深的眸子。肖誉的为人,陆遥再清楚不过。大才缺空,小智不足。且自认身份尊贵,常觉高人一等。他与他那居功自傲的父亲如出一辙,若是无事,是绝不会垂首观人的。
“很好。”陆遥回道。
“是吗?”肖誉挑眉,嘲讽意味更明。“那父王寿辰,怎就不见陆遥公子赴宴呢?”肖震想借寿宴想为难陆遥一事,他是知晓得。原就不喜陆遥这一副清高傲人的姿态,本想趁此奚落一番,谁料他竟面都不露。想想也是憋闷得紧。
“世子以为呢?”陆遥缓慢抬起黑眸,平静反问道。
在陆遥幽深难测的双眸下,肖誉忽感压抑,他装作不经意地挺了挺脊背,眯起眼打量着陆遥平静无波的脸。
“平阳见过陆遥公子。”平阳郡主赵妍真似是想要打破眼前的微妙气氛,碎步上前,细声道,“早就听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实属荣幸。”
不等陆遥回应,荣华郡主肖婉轻哼一声,“妍姐姐贵为郡主,对他那么客气做什么?”之后迈步上前拉回了前方温婉浅笑的平阳郡主,“他宁可喜欢男人,也要当殿拒婚,难道姐姐被那些世家子女嘲笑的还不够吗?”几句话,说的平阳郡主眼眶微湿,羞恼垂首,“妹妹莫要胡言,他……他……”一时间,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胡言?”荣华郡主双手环胸,白了一眼身旁的赵妍真,“难不成姐姐真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她蔑声问。
“住口!小小年纪,竟不分场合口出恶言。”并肩王次子肖恒不知何时已行至众人身后,大声呵斥。随后转头看向肖誉,“难道大哥就是这样管教自家妹妹的?”
“我可管不了她!”肖誉不屑一笑,看戏的态度明显。
“怎么,本郡主说的有错吗?他只是一个低贱商人,还……”不待她继续说完,流影利剑半露,挡在陆遥身前,而流风顷刻间已飞身越出,剑柄直指荣华郡主的咽喉处,“郡主若再继续说下去,在下手中的剑可就要穿透你细嫩的脖子了!”收起懒散姿态的流风,虽嘴角噙笑,却是极度危险。
“你……”
发觉事情出乎预料,肖誉收起了唇角的笑容,“陆遥公子这是要当街行刺吗?”
“行刺?”胡乱编个罪都不怎么高明,果真是愚蠢。陆遥勾了勾唇角,目光下移,在肖誉垂下的右臂处停留,“不知世子可有值得陆遥行刺之处?”
肖誉发觉陆遥落在右臂处颇有深意的视线,瞬间脸色大变。五年前,因为一个青楼女子他被人当街折断右臂,自此之后武力尽失。对肖誉来说,这藏于袖中的右臂可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痛与耻辱!今日众人之前旧事重提,摆明了要故揭伤疤,不将他放在眼里。
平阳郡主碎步迈出,柔声说:“一切皆是因我而起,平阳在此赔罪,请公子不要计较。”
“是荣华莽撞无礼、口不择言,还请公子不要怪罪!”看此情形,肖恒上前一步扶手赔礼道。
一个眼神示意后,流风利索收剑。“公子顾念各位脸面不予计较,望好自为之。”说罢,流影也迅速收手,与流风一起站于陆遥身后。
“恕不奉陪……”素衫轻扬间,陆遥去往马车所在的方向,流影与流风二人紧随身后。直至他清冷孤傲的身影越来越远,平阳郡主赵妍真才默默收起眼中的轻柔温婉之色,而后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苦笑……
“哼!”荣华郡主肖婉似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般,狠狠跺脚。肖誉瞥一眼“琉金阁”的金色牌匾,不屑说道:“以我并肩王府的威名难道会怕了他不成?”
一旁的肖恒淡淡一笑,“庆王殿下与父王的面子他都不曾给过,大哥又能拿他如何呢?”
“不能拿他如何?只怕是要不了多久,这世上再无陆遥了……”说完,肖誉愤怒转身。
听到这带着满腹怒气的话,赵妍真双目圆瞪……而肖恒只是勾了勾唇角轻笑一声,心内默默道了句“愚蠢”。
“郡主不走吗?”发觉平阳郡主还原地直直望着陆遥的马车,肖恒突然出言问道。
错愕之后,她碎步追上。“他不是谁都可以想的,还请郡主收了那份心思吧!”肖恒淡淡提醒一句后,跨步往前。
似是被人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头低了又低,脸上阵阵红晕散了又来。
还有些清明的天空渐渐被黑幕笼罩。原本热闹嘈杂的街道在此时忽然间被狂风席卷,尘土飞扬……此刻位于东街中央的并肩王府,威严显赫,一如往日……
两日后的子时。睿王慕容傲在管家福伯的引领下直往清风阁三楼。三楼,是陆遥书房的位置所在。相识数年,他从未进过他的书房,哪怕是再紧急的情况……
“邓谷子的手法,确实不同凡响!”推门进入后,睿王忍不住感叹道。邓谷子是燕国著名工匠,擅建高楼。出自他手的亭台楼阁不胜枚举,且大多精细入微,大气高雅。
“难得能入殿下的眼。”陆遥瞥了他一眼,笑着说。
“何止是入眼,我可是对你这清风阁里里外外可是喜欢的紧。”
陆遥放下手中书册,不紧不慢地起身说:“若觉中意的,室内摆件,殿下随便挑!”
睿王环视四周后,目光在陆遥书案上遮起的画纸处停留,虽被白纸掩盖,但从露出的半块蓝色衣角来看,依然是很就能容易辨出画上何人。他忽然想起了在青闽峰上流影的话来,“公子只画人物,并不善描景。”他是见过蓝月灵之前的山水花鸟的,小小年纪她可是天赋极高。在普通的笔到了她手中就如同生出了灵魂来。
今时,他倒有些想看看他笔下的人物了……既然是只画人物,想必不止是这一副了吧!
很快,他收回内心的好奇,温和一笑,“我中意的可不是你这清风阁的陈设!”略微停顿后,他抬眼看着陆遥消瘦的脸颊,继续道:“是你……背后的暗格!”睿王知道蓝月灵自小对金银玉器提不起兴趣,独独稀罕古怪新奇之物,这室内暗格不用细想也知是出自他手。
陆遥在案边坐下,垂眸浅笑,不语。
“父皇今日召了几位重臣前去崇阳殿议事,这事,你知道吗?”睿王收起面上的温润,正声问道。
“并肩王府……情况如何?”
“前往献州的密探惊动了肖震的人,在一路追杀下负伤归来,并呈上了肖震在献州侵占土地、收受贿赂、以及私建宅院的证据,凭此物证本可以一举扳倒肖震,不曾想……”睿王一口饮下桌上热茶,沉声道:“父皇本来已经命振威将军暗中调了两千禁军,可就在下旨之时,肖恒殿外求见,不知何故竟一力担下了所有罪责……”
“然后呢?”
“肖恒当场被押进大牢,而肖震……安然无恙。”睿王闷声说道。可当他抬眼看向陆遥时,发现他仍旧一副镇定如常的姿态,不由得皱眉。若说对肖震的痛恨,谁能及得了他的半分,那可是恨之入骨的……可他现在怎就这么平静?这平静的都有几分诡异了。
“难道你……已经猜到是这种结局了?”他猜测说。
陆遥微微抬眸,看一眼满脸疑惑的睿王,悠悠说道:“这是开始,并非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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