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不出所料,这么无聊的人,他一生也只碰到了一个。
“是不是很丑……”
“确实,”听他前半句,唐辛正想打他,谁知还有下半句。
“脸漂亮,但字真的很丑。”展昭微笑。
张牙舞爪的,东倒西歪的,熟悉的字迹。
闻言唐辛放心,仰起脸来忘形道:“是吧,敢在本姑娘脸上写字,还写得这么丑,抓到他一定千刀万剐!”
这下倒不害臊了,展昭失笑。
“不过,”唐辛歪头,疑惑问道:“展大人怎么知道此人是谁?”
想起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他干笑两声:“今晚你就知道了。”
唐辛眨眼,难道,二人是旧相识?
依展昭言,唐辛又做些吃的放在锅里,展昭本想让她去睡,但依唐辛脾气,她定要亲手抓到这个人,于是二人一起埋伏在暗处。
展昭早已思考过,既然此人敢留字,已经做好了让他知道的准备,就必定晓得今晚他是会守在厨房的,只不过他猜不透此人心思,或许此人正想他出现。
反正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一向诡秘变态。
此时唐辛脑中正胡思乱想。她真是猜不透,为什么展大人会如此熟悉此人的行为和字迹?二人若非宿敌,就是挚友。
若是宿敌,报复的手段岂非太幼稚?
可如果是挚友,又干嘛针对开封府的后厨?
越想越混乱,她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就等着展大人抓住他。
可是,她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身边人突然一动,翻身到厨房中央,冷声道:“白兄,别来无恙。”
但语气里并无杀气,反倒有些无奈。
“哈哈哈,我就知道猫儿你是要来的,”这声线虽然清澈干净,却是轻佻不已:“你不知道,每晚我都盼着你哩!”
等等,方才分明没有动静,门也未开,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而且展大人又为何唤他兄?
虽不明觉厉,但怒气已经萦绕她心。
唐辛也迅速起身,指着来人大骂:“老鼠一只还如此嚣张,偷我东西,还敢戏弄我!”
这一瞧,她才看见来人一身白衣,脸庞与展昭一般俊帅,只是一双桃花眼过于风流,没有挽髻,只有额头绑着白玉发带,十分潇洒不羁。
那人也不生气,笑嘻嘻道:“哟,姑娘,字洗干净啦?”
若不是白日里大娘用灯芯草和苦杏仁,碾碎了帮她慢慢清洗,怕她是几天也不敢出门的。
“你还说!”唐辛气结,唤道展昭:“展大人,你快抓住他!”
展昭也无奈,白玉堂没带画影,一点也没有逃跑的样子,根本只是想耍耍他们。
“不急不急,在下白玉堂,请教姑娘芳名。”
唐辛张嘴惊愣。
白玉堂,陷空岛五义之一,为何要到开封府偷东西吃?
她定定心神,讥笑道:“果然是白老鼠呢!怎么,洞里没粮食,跑来偷东西?”
白玉堂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桃花眼斜了一下桌上食物:“在下只是听说开封府来了位厨娘,煮的东西新奇好吃,这才来一试。果然好吃,于是忍不住多尝了些。”
她没好气反诘:“冠冕堂皇!想吃你可以白日做客呀,这番宵小行径,也是白玉堂做得出来的?”
“美食嘛,偷着才更美味。”
“死皮赖脸!那你怎么不去御膳房偷?”
“御膳房那点东西虚有其表,白爷爷才看不上,真是可怜皇上呀!”
唐辛不相信,白玉堂还真的偷进了御膳房?
“管你呢,你得赔我的粥!”
“怎么赔,吐出来还是拉出来?”
“你!”
白玉堂巧舌如簧,让在拌嘴上第一次棋逢对手唐辛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展昭也能一句话堵得她说不出来,但起码没白玉堂这么无耻。
她只好转向展昭求救:“展大人,白玉堂夜闯开封府,你得要抓住他,到公堂上让包大人打他板子!”
展昭站在旁边看二人对战好久,也思考了片刻。此事要弄到公堂上去不大妥当,恐怕白玉堂也不会就范,但若就此罢休,白玉堂以后更加无所顾忌,唐辛也会闹嚷半天。
他试图调和:“白兄,此事错在你,若不想上公堂,你还是诚心与唐辛道歉吧。”
他知道唐辛心眼不小,若是白玉堂服个软,她也不会继续追究。
“喂,才这么几天就偏向她了?你白爷爷会跟谁道歉?”白玉堂笑意不减,眼角一挑,突然手快将桌上一盘食物拿起,从窗户飞身走了。
“姑娘好手艺,白某还会再来的!”
留下一句话,唐辛犹如火烧一般:“快追呀展大人!”
展昭也没有放他走的打算,他要好好和白玉堂谈谈。
一是因为白玉堂虽然喜欢恶作剧,还不至于如此无厘头,应该有其他缘由。
二,更重要的是,这种恶作剧若用在其他人身上,不作反应白玉堂觉得无聊也就罢手了,可是用在较真的唐辛身上,两人针尖对麦芒,白玉堂若觉与她斗嘴有趣,常来逗她,未来开封府就得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了。
打定主意,展昭运气,身如轻燕,快速追上去。
两人轻功相当,白玉堂一开始觉得好玩,追追停停,几乎要绕遍了整个京城。
心下一想,白玉堂故意停在烟柳之地,调笑道:“猫儿,有兴趣和白爷爷进去玩玩儿?”
展昭闭闭眼,忍耐道:“白兄,听展某一句劝……”
“停停停,”白玉堂夸张地捂住耳朵,“别又像和尚一样念我,我可受够了!”
“你且说,如何才肯罢休?”见他如此,展昭也就直截了当了。
他知道白玉堂不是大恶之徒,只是偶尔玩心大起,喜欢作弄他人。除了他刚得“御猫”一称,白玉堂气不过,入宫盗走皇上玉佩之外,他倒未见过白玉堂对何事纠缠不休,也就更不可能无事生非要针对唐辛了。
“嘿,我才没兴趣针对一个小姑娘呢!”白玉堂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复扔给展昭一块:“唔,虽然没有马大娘老道,不过做的东西很新颖。”
展昭狐疑,难道他真是来品尝唐辛手艺的?
“罢了罢了,看你那副严肃的样子,”白玉堂拍拍手上的残屑,道:“其实我是来找你的,只不过发现新来个厨娘,就尝尝咯!”
展昭还是不解:“白兄找展某何事?”
闻言白玉堂几乎要晕倒,他不可思议道:“敬爱的展大人,你不是忙到连自己生辰都忘了吧?”
他的生辰?貌似是这个月。
“这又如何?”
见展昭皱眉的样子,白玉堂确信,他是忘了。
“还不是我那大哥,今年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你这月生辰,要我来送礼祝贺,”突然他一顿,脸色有些异样。
展昭了然,挑眉笑道:“还有呢?”
“咳…他说三年前我们理亏在先,你宽宏大量,嘱咐我要对你以礼相待…”白玉堂有些不好意思,复补充道:“你可别得意,是我大哥的意思。”
他就知道,白玉堂就算心中有歉意,也不习惯将其道出。
“三年前幸得相救,白兄也算戴罪立功,无需又特意赔罪。”
三年前他苦追白玉堂到陷空岛,经一番较量后白玉堂终于归还玉佩。但他自觉与白玉堂惺惺相惜,不忍将其捉拿归案,正准备独自回京一力承担皇上责罚,谁知回程途中路遇奇案,深陷贼窝,差点丧命,恰巧心亏的白玉堂及时赶到将他救出,二人合力破了大案。包大人求情,白玉堂也主动入宫认罪,幸得皇上宽量,不予追究。
“那是自然。”白玉堂厚脸皮连连点头,“不过生辰还是要过的,你肯定不会在府中操办,不如我二人相约,饮酒赏月如何?大哥托我给你的礼,总得要交于你手中。”
展昭微笑,抱拳道:“替展某多谢卢庄主美意。至于相约一事,展某求之不得。”
不明说,二人经一番生死,三年来见面不多,心中已算至交。
“哈哈哈哈哈,爽快,白爷爷喜欢!”白玉堂笑道,复认真道:“记着,你是正月二十七的生辰。”
展昭有些难为情。
“那我就先走了,不见不散!”
“等等,”展昭想起在厨房候着的唐辛,“白兄,你还是和唐辛道个歉,此事……”
白玉堂刚撒住脚,好看的桃花眼一翻,不耐烦道:“知道,错在我错在我!呐,这锭银子给她,算是赔她的粥了?”
展昭接过飞来的银锭,有些无奈。白玉堂此举其实算是道歉,只是他回去后,还要好好安抚一下唐辛。
白玉堂眼睛一眯,忽然笑得阴险:“我看那姑娘挺不错的,手艺好,以后有口福;性子也活泼,能闹闹你,不如——”
展昭嘴角一抖,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什么。
“哎哟,竟敢使暗器伤你白爷爷的俊脸!”白玉堂手指一扬,捏住展昭使出的铜板,哈哈大笑:“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你快回去安抚那小姑娘吧!”
目送那个白色身影离去,展昭看着手中的银锭,想起方才那个气得跳脚的姑娘,嘴角不禁染上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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