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花厅之中，唐辛正在极力抚慰朱云娘。
“唐姑娘，半夜将我带到开封府，到底所为何事？”朱云娘坐在椅子上，再次问：“幼儿独自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
唐辛为她斟上第五杯热茶，嘿嘿笑道：“莫慌，莫慌。包大人要你前来，自然是升堂审案。”
她轻掩面庞，泣声问道：“姑娘不妨直言相告，那赵大夫妇，是否杀我相公之人！”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包大人在升堂，过会儿便会唤你了，你若真想替你家相公洗冤，就要安心等待。”唐辛轻轻抚她的背，安慰道。
“这么说，我家相公确已身亡！？”
唐辛被朱云娘突如其来的质问梗住了，心中暗骂自己一张嘴。
她抬头望望，厅中再无他人。
展大人也不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长叹口气，她俯首到云娘耳旁。
“云娘，事到如今也无需再骗你。你家相公确实已化为鬼魂，赵大夫妇便是凶手。”
她顿了顿，有些不似她的语气道：“可你现在能做的，不是去公堂上一刀杀了赵大解恨，而是梳理心绪待包大人传唤，这样你相公才能九泉瞑目，安心投胎。”
以前的她在双喜镇常常略过官府，私下恶整宵小歹徒。
可那是因为双喜镇的官邪勾结，如今遇上青天包大人，能在光天化日下审判恶徒，让世人安心，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云娘再忍不住，贴在唐辛腰间失声痛哭。
刁氏上堂后见到李浩冤魂，果然也吓得丧魂落魄，久久缓不过来。
包拯见刁氏是比那赵大胆小许多，与公孙策早先商量的计策应当能发挥作用。
“刁氏，你主使杀人，又将尸体烧成乌盆，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包拯高声问道：“本府问你，你可认罪！”
堂下妇人惊惶，连连磕头：“包大人…大人！不是民妇杀的人呀！”
“还敢狡辩！赵大已经将你所有罪行一一道出！”
“当家的……”
刁氏心急火燎，似有莫大冤屈，转头看向李浩：“李兄弟！你可要为我作证，砍你的是赵大，烧你的也是赵大！”
“当时我已昏迷过去，并不记得是谁将我烧成灰烬。”李浩平静答道。
“哎哟，包大人！包大人！”
妇人伏在地上呼天抢地，嚎啕大哭。
“这厮良心被狗吃了哟！都是他干的，都是他干的……”
“你二人供词相去甚远，要本府如何断案？”包拯抚须，故意露出几分无奈：“罢罢，你且先画押。”
刁氏抹了泪，一把抢过供状，在上面重重押下手印。
他又令人带走刁氏，传赵大上堂。
“刁氏已画押作证你的罪行，你可还狡辩？”
赵大见到刁氏画押的供状，一下泄气，舌结目钝。
“这个刁妇，竟然出卖我……出卖我！”
“赵大，你谋财害命，又毁尸灭迹，罪行累累，应受铡刀之刑。你既认罪，来人啊，狗头铡伺候！”
说话间，张龙将那口狗头铡推上前来，王朝押着赵大的头，放在铡刀之间。
“不…不…包大人！求大人，我不想死…”他看着狗头铡锋利的刃边，吓破了胆。
包拯毫不留情，抽出根斩令牌，扔到地上，拖长声音道：“铡！”
手起刀落，赵大血溅当场，身首异处。
包拯又判那刁氏帮凶、包庇之罪，罚她牢狱十年，这才将朱玉娘唤来，与李浩见最后一面。
朱云娘这才得知自己丈夫受了火烧之苦，竟融入乌盆，鬼魂依在，提着裙摆匆匆赶去。
“云娘！”
李浩一声呼喊，云娘见他身形苍白透明，泪如泉涌，想要上前抱住他，奈何扑了个空，只能站在身前看着他。
“为夫已成魂魄，再也无法替你梳头画眉，无法同你携手共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将齐儿养大成人……”
“不！相公，你留下来，你不要走……”云娘拼命摇头，想抓住他的手。
李浩悲道：“并非为夫狠心抛下你，只是人鬼殊途，在你身边为夫只会折了你寿！”
“妾身不怕！妾身要与相公同生同死……”
“休说胡话！为夫要你好好活下去，你还有齐儿，还有我们的孩子！”
提及孩子，云娘悲痛。为了齐儿，她又怎能自私。
“妾身……”
一人一鬼只能抱头痛哭。
李浩虚抚上她的面庞，温柔道：“时候到了，为夫要走了，你不必守制，改嫁去吧……”
夫妇伉俪情深，到最后李浩还是替云娘着想。
“妾身不会改嫁，妾身要一人终老，到黄泉路上找相公！”
李浩魂魄一点点散失，飘向天际，吴云娘声嘶力竭想扯住他，奈何徒劳无功。
终究一缕轻烟散去，李浩留给她最后的微笑。
堂上之人为给夫妇道别的机会，尽已散去，而唐辛将朱云娘送至堂上后，一直在堂外守候，听见李浩安然离开后，一摸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所谓古之梁孟，情深似海，也不过如此了吧。
估摸着时辰，展昭和公孙策回到大堂，公孙策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袱。两人见唐辛正站在门口眼眶湿润，明白她感动于李浩夫妇的生离死别，也有些怅然。
“吴云娘，这是赵大未使尽的钱财，另外包大人念你孤寡一人，尚有一子，特赐你百两白银，拿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公孙策见吴云娘怀抱乌盆面色无神，暗自惋叹。
大年三十，本该全家团聚之日，老天却和这个可怜的女人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唐辛上前轻轻将她扶起，咬唇小声道：“云娘，齐儿还在等你呢，我送你回家吧。”
提起齐儿，吴云娘也只有点点头，强撑眼泪道：“还请先生替云娘向包大人道歉，先前在公堂顶撞大人，是云娘鲁莽了。”
“大人气量不凡，不会放在心上，你且收下银子，展护卫和唐姑娘会送你回家。”
云娘又道了谢，撑着气力随两人走了。
唐辛一直搀扶着云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总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无用。
展昭拿着装着银两的包袱，走在后方。
到了云娘家门口，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竟冒着风站在门口张望，见到云娘后欣喜地蹦蹦跳跳。
“娘，娘！你终于回来了，爹爹呢？”他跑上前来拉着云娘。
三人都无法开口，向这个孩子道出残忍的真相。
“齐儿乖，我们进屋再说。”云娘悲哀不已，轻轻抚着他的头。
齐儿听话，也不撒泼，还乖巧地向展昭唐辛二人道谢：“哥哥姐姐，谢谢你们送我娘回来。”
展昭将包袱递给云娘，微笑着蹲下身。
“齐儿要听娘的话，不能让她伤心哦。”
“那当然，齐儿一直都是好孩子！”
大手轻轻扫去齐儿肩上的积雪，展昭站起身，向云娘道：“快进屋吧。”
唐辛想起什么，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根簪子，果然合二为一，完整如新。
等云娘家的房门合上，展昭回头，见唐辛手放口袋，还杵在原地，温声道：“走吧。”
听见展昭唤她，唐辛慢慢收回目光，抬头一看，天已泄出第一缕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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