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不…不可能,…他说过要为我守制一辈子…”小碧精神恍惚,喃喃自语,“不可能!”复化为刺人的尖叫。
“你…你这个恶魔!”小碧一把抓住牢门,尖尖的指甲疯狂乱舞,似要掐死唐辛。
本以为小碧的防线已垮,唐辛正想掏出供状,但见她如此入魔,却不知如何下口,只得连连倒退两步。
在外的展昭心中一紧,突然耳廓一动,听见两条街外的敲锣打鼓声,心下有了主意,脚底生风,转身向声源赶去。
唐辛只好等待着,等待小碧平息下来。
小碧哭累了喊累了,又慢慢滑倒在地,脸贴着地,看上去十分落魄。
唐辛于心不忍,便凑上前道:“小碧,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不一定要为男人生死。”
小碧已是双目空洞,絮絮道:“我不想死心,我还不甘心。”
“这样坏的男人留在世上,只会祸害更多的女人,”唐辛细声安慰:“为什么,你不肯为我们女人铲除一个败类呢?”
小碧似是没听见,抬眼看着唐辛,问着她,却像是自我安慰:“告诉我,他没有;告诉我,他要为我守制一辈子……”
这欺人且不利于她画押的话,唐辛自然不能说,只好看着她的样子,默默叹气。
“锵!”“嘟嘟~嘟嘟嘟~”
是铜锣和唢呐的声音!从街的尽头慢慢靠近!
走到女子狱房门口时,更是气势非凡,锣鼓喧天。
唐辛正无语,心想是哪家娶亲娶到狱房来了。忽的见小碧闭起眼,默默流泪。
“是御史府吗。”她轻声问道:“是张启正的…新娘吗。”
唐辛怔愣,她看着小碧,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怜悯地看着她。
小碧见她这神情,信以为真,心中万千苦涩萦绕,回想起他们以前的事。
她记得刚懂事,身边便有一个如兄如父的张启正,在别的女孩嫉妒她欺负她的时候,他总是挺身而出。慢慢的,两人有了感情,可自从张启正参加科举考试,继承父亲衣钵以来,便逐渐变了。
在她声嘶力竭指责张启正屈服于官场联姻的时候,张启正安慰她,他爱的永远只有她一个,而如今,她听信了张启正的话,杀死了郭芳,他又骗她,说会念着她一辈子。
自己毫无保留的爱,让她当上了杀人凶手,张启正却已经要娶别的女子,在她在即将受刑之际。
无边的恨意与不甘!
小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唐辛咬牙道:“他以为郭芳死了,我死了,他的大道上就再无绊脚石了?”
唐辛见她转变,还未反应过来
“我死都要拉着他一起死!”
“告诉包大人,我要指证张启正!”
“真,真的!?”唐辛见小碧答应,喜出望外,连忙掏出供状,
“小,小碧,你先在这上面画押,我立刻前去禀报大人!”
小碧颤抖着手接过供状,一字一行读着她与张启正的罪状。
哀怨地闭眼道:“包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说罢,慢慢伸出手,仿佛耗尽毕生气力,在上面印下了自己的手印。
将供状还给唐辛,小碧顿觉解脱,又瘫倒在地,苦笑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唐辛本欢欣鼓舞,可见小碧绝望无助的样子,只好收敛起笑容,抚慰道:“你做了一件对事,也算将功补过,就看包大人如何处置你了。”
“你且等候着,明日便要升堂了。”说罢,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狱房。
走出牢房,见展昭笑着等她,唐辛欢天喜地,献宝似的将那诉状给展昭看。
“展大人!她画押了,你看!”
展昭温润回道:“展某都听见了,唐姑娘做的很好。”
“嘿嘿,其实多亏了那几声锣鼓呢!”唐辛兴奋道:“小碧还以为是张启正娶媳妇了,一下子就答应了!”说罢见展昭仍微笑,又好奇问道:“展大人可有看见娶亲的队伍?怎么到开封府狱房这儿来了?”
“展某也不知。”
哎,管他呢,反正已经画押了。
“我们快回去禀报包大人!”说着便拉着展昭回府了。
已走出两条街的迎亲队伍,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百思不得其解,展大人怎么突然请求让他们到开封府狱房绕绕路?
或许,狱房恶鬼太多,让他们去冲冲喜气罢?
另一边,包拯与公孙策得知小碧画押,心中自然高兴,但仍感负担,纷纷叹气。
唐辛以为包拯和张启正同是三品,包拯对此略感棘手,嘟着嘴不满道:“包大人莫不是怕那张启正,不敢办吧!”
闻言包拯与公孙策摇摇头。
“包大人一向铁面无私,怎会怕那张启正?”公孙策解释道,
“只是凶手虽认罪,案子却并未结束。”
闻言,一行人皆狐疑。
展昭开口道:“先生指的乃是青胆草一事?”
“不错,展护卫说除了玉环,无人能插手煎药,”公孙策皱眉道:“如若不是郭芳头疼,便不会入住云来客栈,那么小碧和张启正就无法得逞。”
包拯也疑惑:“如此一来,青胆草才是一切罪恶的源泉。”
唐辛问道:“我不明白,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是说小碧和张启正有同伙?”
“也有可能正是小碧或张启正以某种巧妙的方式在药中加入了青胆草!”马汉补充道。
“的确两种都有可能。”公孙策复问展昭:“展护卫确信在砂锅里有青胆草的味道?”
展昭点点头,道:“展昭确定,唐姑娘与展昭都闻到了先生描述的气味。”
公孙策思虑片刻,向包拯道:“包大人,看来学生要亲自走一趟御史府了。”转身向展昭道:“要劳展护卫准备升堂文书了。”
“是,先生。”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汴京立春后的第一场春雨来得突然,街道两旁的屋顶笼罩着一层薄雾,湖边垂柳随微风摇曳。因雨下得小,如牛毛,如细针,行人也不恼,随意躲在屋檐底下,或更有坠入爱情的男女,在亭子下共同听雨。
诗书满腹的公孙策此刻却无兴致好好欣赏这场春雨,他打着油纸伞,行色匆匆地赶往御史府。
依旧是冯总管接待了他,将他带到御史府的厨房。
公孙策径直走到砂锅面前,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眼前的事物。
的确是青胆草的味道。
公孙策问到冯总管:“请问总管,在府内可见过细长状,青翠欲滴,气味清甜的草药?”
冯总管又想了想,答道:“展大人以前也问过小人,可据小人所知,府内并无此物。”
“可否将玉环姑娘唤来?”
“是,公孙先生。”
公孙策见到了一个腼腆内向的小姑娘。
“玉环姑娘不用怕,老夫只问你几个问题。”
“是是…”
“请问玉环姑娘煎药时可曾闻见香气?”
玉环小心答道:“奴奴婢…每次煎药都闻到过,…这不是夫人的药方吗?…”
想起仁心药馆的大夫曾提起,郭芳脖子上起的小红点,公孙策尝试着问:“玉环姑娘可否挽起袖子,露出脖颈让老夫一看?”
玉环先是紧张羞涩,复犹豫着将袖子挽起两三分。
没有小红点。
公孙策叹气,他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青胆草,书上曾提起青胆草极具感染性,服用一点便有小红点,只接触不服用应该也会有反应,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小红点,并且小红点的具体位置因人而异,他总不能叫人家姑娘脱光衣服来检查吧?这么问真是徒劳无功。
闭眼思忖,公孙策又走到砂锅面前。
总之,这里一定有过青胆草。
这个小砂锅以陶瓷制成,上面还有美丽的青花花纹,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用的。而砂锅也并未因长期使用而发黑,看来是经常清洗的缘故。
经常清洗…
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又看了看锅盖,也是干干净净…
“玉环姑娘,这砂锅可是你负责清洗的?”
“是的…奴婢是个…粗使丫头,专门负责的…”
“你可否向老夫演示,是如何清洗的?”
虽然困惑,玉环依旧听话地舀了清水,将砂锅端起,蹲在地上将砂锅放进木盆里清洗。
她洗地很认真,几乎砂锅的每一寸都照顾到了。洗完后,她又将锅子擦得干干净净,放回到灶上。
可是…
“等等!”公孙策出声道,“玉环姑娘,你平时可清洗到了锅盖的凹槽?”
玉环闻言,立马拣起锅盖看。果然锅盖的一圈凹了进去,有一圈凹槽。
她脸通红,以为公孙策要训斥她的粗心。
“奴婢…是奴婢的错,奴婢从没清洗过凹槽…还请…公孙先生莫要…责骂!”
公孙策摇摇头,他指着凹槽给玉环看。
“玉环姑娘看,凹槽里面也是白白净净的,你没洗过又怎么如此干净?”
照理说,长久的不清洗,凹槽应该是发黑的。
“这…奴婢不知…”
他观察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砂锅里有青胆草的味道不假,如果投毒进去,最可能的便是玉环。
如果不是投进去的?!!
公孙策心中划过一道白光。心中了然,他开怀大笑。
“无事了,玉环姑娘走吧。”
“是…是。”玉环疑惑着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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