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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殊不知,房习祖也在腹内偷偷打着草稿。

  柏苏太子奉命巡视,整个江南道都传遍了。他自然也做了准备,但是据他得来的消息,太子该在十日后到达,为何来的如此快?他将目光放在封辰洙的身上,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问号:难道真的是为了这瘸子?然而官场中,并未有封辰洙跟太子过从甚密的线报啊,真真奇怪。然而再奇怪,

  也看的出来两人私交甚好,今天想将封辰洙送入监狱,怕是不能够了,只怕今天这一幕,落入太子殿下眼里,还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徇私舞弊、目无纲纪”的阴损意像,得想法子补救才是。

  想通了此处关节,房习祖跪拜在地,沉声道:“臣有罪,望殿下恕罪。”

  柏苏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柔声道:“大人何罪之有?”

  房习祖还未开口,陆塘跳将起来,冷冷道:“凭你无凭无证,便断定封将军当街杀人,参你一个挟私报复、草菅人命也不为过。”

  四名侍卫走到尸体前,查看一番后,禀报道:“殿下,此人从酒楼跌下而死不假,但是先被迷药迷倒,神志不清后被人推下楼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其中封辰洙尤甚,因为他之前一直以为封从善是自己喝醉,失足跌落的,若是被下迷药,那就是为人所害了。

  柏苏在日光下轻摇折扇,慢慢道:“此地的仵作休假了么?这么浅显的尸检都没报上来?”一干官吏,自房习祖而下,俱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之间,柏苏脸上现出孩童般的得意之色,他扶起房习祖,笑道:“房大人,你年纪大了,老这么跪在地上,膝盖会受不住的。”

  房习祖越发惶恐“臣........”

  柏苏微笑道:“房大人为何抖的如此厉害?冷么?那快唤人将这尸体抬回去,并仵作、捕头、衙役找回真凶。房大人你呢,回家喝碗姜汤驱寒。”

  房习祖忙跪拜谢恩,心下也嘘了一口气。

  至于为何柏苏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是因为他只是代帝巡视,并没有任意罢免官员的资格,更何况,房习祖一方大员,很得当今天子喜爱,今天这件事报上去,只是小打小闹,并不能伤其根本。

  房习祖这一番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的脸面搭进去,路上不显,回府后摔东摔西,大发雷霆。

  正气恼间,一个凤眼丫鬟扒着门框,细声细气的道:“大人,有客拜访。”

  房习祖只觉这丫鬟眼生,不由得粗声粗气道:“怎么是你通报?秦老六呢?”门框边现出一个瘦脸仆从,讪笑道:“大人,奴才在这呢。”原来秦老六滑头,先把这丫头推出来挡煞,主子就算有火,发完丫鬟后估计也就不剩多少了。

  “谁?这么的深夜到访?也不怕路上跌个大跟头摔死了他!”

  “习祖,这些年你脾气见长啊。”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呼吸间已至内堂。

  只见此人黑袍玉带,眉须虽白,面皮却红润有光,从刚才的声音来看,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无疑,但看他的皮肤样貌,与年轻男子并无区别。

  房习祖一见此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深揖道:“相国大人。”先前那扒门框的凤眼丫鬟奉上香茶,周非接过茶,正要喝,却停住了。

  房习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一番害怕跟刚才面见太子的害怕又有些不同,太子那时的害怕是害怕官位不保,面见相国时,却在惧怕自己的身家性命,生怕下一秒就尸横当场。

  周非慢慢掀着茶盖,丹凤眼横斜过来:“我跟随太子巡视江南,却听说你今儿个在太子面前出了丑?”

  房习祖强作微笑:“也就一些小事没做对,刚好撞上了。”

  “撞上谁不好,偏偏要撞上储君殿下。”

  房习祖躬着身子,不敢答言。

  周非慢慢吹拂着茶碗内的水,碧绿的茶叶上下翻滚:“陛下这几年身体愈发欠佳,你知道吧?”

  房习祖小心斟酌道:“下官略知一二。”

  “唔,我们没几年好日子过啦,等太子殿下一登基,刘阁老、李思王他们必定要跟我们算账,到时候,萝卜带出泥,谁也跑不了。”

  柏苏乃刘贵妃子,非嫡非长,他上面还有元后所出的三个哥哥,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柏苏会成为太子。但命运往往无法让人捉摸,元后的三个儿子,竟然一一死去。就这么着,柏苏成了太子。

  周非原先的政治投资完全错误,因为等他回过神来,柏苏已长大,且身边早已围绕了一圈亲信,插不进去。

  “听说伺候陛下的万公公也跟太子殿下不睦?”

  “表面上相安无事,背地里太子殿下恨万庆恨的紧。不说这个了,我且问你,永丰仓的事情你待如何?”

  永丰仓乃江南道第一大仓,贮存有江南各地缴上来的税粮,房习祖却偷将米粮运出,低于市价卖给米商,甚至通往海外,得到的钱银一分为二,一半送给了周非。

  此时听到他说起此事,房习祖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这个.....这个.....”

  周非眼神愈发冷酷:“如何?”

  “这个.....这个.....”

  “啪”一声茶碗重重落在紫檀木方桌上,震的茶盖向天翻了个个儿,周非袖手端坐,嗓音愈发冷酷:“西北暴民频起,朝堂上几次三番议论从永丰仓调运粮草,是我一力阻止了下来,说江南岑州这边也不平静。现在岑州流民也多了起来,再过段时间,连我也无能为力了。仓内无粮,你待要如何?难道你做事顾前不顾后么?”

  房习祖冷汗涔涔而下。

  正在这时,只听窗外传来几声娇笑,接着一个美貌妇人手捧佳肴美酒而入,一边整治饭菜一边说道:“官人,相国大人到访,怎的也不通知奴家?”房习祖见了此人,微怒道:“你来做什

  么?”

  礼芳醇以帕掩口,格格笑道:“我看官人与大人相谈多时,想必肚子饿了,忙送来饭菜。”又将酒杯中倒满美酒,顿时酒香四溢,浸透窗扇。自礼芳醇一进来,周非就闭上眼,一句话也不说,却越发显得冷酷无比,周身阴气阵阵。

  “好了,饭菜也送到了,还不快走?”

  礼芳醇却说道:“官人,奴有几句话想说。”

  房习祖不耐烦道“有什么话等回房后再说,你先回去。”

  周非闭着眼,慢慢道:“我看天色不早了,习祖,你先回去吧。但是那件事,你得抓紧才好,不然事泄,我也保不了你。”

  房习祖恭声道:“是,是,下官聆听大人教诲。”

  礼芳醇却从袖中抽出一卷银票,慢慢放置在桌上,道:“官人,请看。”房习祖凑近去看,大惊失色,“这么多银两,你从哪儿得来的?”

  “官人不要管,只说够不够勾平永丰仓的税粮?”

  房习祖一张张的数着银票,烛光下满脸喜色,闻言道:“够,够了,别说一个永丰仓,十个永丰仓都使得。”

  此时周非眼睛全开,目光锐利,道:“你从哪里得到这笔银子的?”

  礼芳醇得意至极,手抚脸颊,正要说话,不想奶娘急急忙忙跑来,道:“夫人,小公子吃了奶后哭闹不休,旁人无论如何哄都哄不好他。”

  周非奇道:“习祖,你竟然生了儿子?”房习祖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前头夫人的事,忙讪笑道:“禀大人,拙荆前岁离世,下官续娶了一房妻室。天可怜见,让房某有了后。”

  却不知有一次周非、房习祖等人划船游湖,遇上风暴不慎落水。相国内的大夫给大家调养身体时,无意中发现房习祖精弱本涩,恐难有子嗣。

  周非看了礼芳醇一眼,只见她雪肤玉容,在烛光下姿色尤甚,又转过头去看了房习祖一眼,相貌猥琐,形貌不堪。

  周非的目光转瞬即逝,但礼芳醇依然被看的心惊肉跳,心想周非不愧是布衣卿相,没半点本事,如何从乡野小子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这平平常常的目光,由他的眼光发出,也让人胆颤心惊。

  当下也不敢再有自得之心,如何从众家手中募银,原原本本,从头说了一遍。

  周非听了,哈哈大笑道:“习祖,你这房妻室,娶的不赖啊!”

  永丰仓内的事情已解决,这就去除了一个大患,又得相国夸赞,房习祖不禁喜笑颜开,当即道:“多谢相国夸赞。”

  那乳娘却还立在当地,巴巴的看着礼芳醇,想来是要讨她的示下。有客在前,礼芳醇不便发作,却也阴惨惨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没见有客在此么?还不出去?”

  周非却一挥手道:“不忙,不忙。既然事已了,习祖,你把孩子抱来,我看看他。”

  那孩子被抱来,周非就着乳娘怀中看过去,只见他白胖可爱,大眼灿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房习祖的种。他瞥一眼礼芳醇,心想这妇人心思狠毒,手段也高超,竟然做的这等事体,不怕事发吗?然而,他就欣赏礼芳醇这股劲儿,当即笑道:“习祖,我认下你儿为干亲如何?”

  礼芳醇比房习祖先一步跪伏在地,口中说道“多谢相国大人。”

  房习祖捋着胡须,看着他们两人跪拜在地,在看一眼肥白的小儿,脸上现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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