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 铁蛋
“你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身手？”锦衣少女从短暂的惊骇中反应过来，见另一护卫已经将地上明显受了重伤的护卫扶起后，问道。
周一墨还没说话，那受重伤的护卫惨叫了一声：“小姐给我做主，这厮将小的右手废了。”
“你们不是说商行只有修士才能进么，这两个人，为什么从里面出来了？”周一墨懒得理那锦衣少女，反而对着商行两个护卫中那个红脸胖子问道。
“这，”那红脸胖子这时候额头冷汗直冒：“这……”
“少侠好身手，哈哈！少侠，这皮货商行凡是达到元士实力的武士也是有资格进的。”胖子嗫嚅着没有回答出话，商行里一个青年声音响起，给他解了围。
话音没落，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锦衣青年漫步出来。
青年浓眉大眼，国字脸，长发散披，显得果敢坚毅。让周一墨眼睛微眯的是，此人身上元气波动，透着一股让周一墨感觉危险的气息——一种杀过同阶元士才有的气息——杀气。
关于“杀气”丁丑爷爷告诉周一墨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因为父亲周立业早年游历的时候也杀过人，丁丑爷爷在外飘荡也曾杀过人，他感觉他们与别人没什么两样。现在才知道，所谓杀气，只有被气机锁定的时候，才能深刻感受，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在下威远城威远镖局许明杰，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锦衣青年气机锁定周一墨，却一脸笑容抱拳问道。
“乌龙錾部落党墨。”周一墨不敢托大，将“栓柱”放地上后，抱拳回答。
“表哥……”锦衣少女看表哥许明杰终于出来，仿佛找到了靠山，撒娇道。说也奇怪，她作为一名二级元士，却对这个明显没有元气的武士畏惧，只能说明这个十四五岁容颜的少年是高阶武士。“威远镖局”和江湖上都有许多实力强悍的武士，堪比元士，战力惊人。
“我知道了。”许明杰淡然地打断了少女的话，略带责备地说：“芷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仗势欺人，你偏不听。还有你们这两个奴才，我姨夫让你们保护小姐，是让你们带着她招惹是非的么？”
“表哥……”
“不要说了，这趟镖已经送完，下午我们就回去，姨夫和小姨还在等我们回去过年。”许明杰正义凛然地训斥着表妹，而且是当着外人和下人的面，让锦衣少女脸上很挂不住。
叫做芷茜的少女怨毒地盯了周一墨一眼，一跺脚，气呼呼地向客栈方向小跑而去。两个护卫现在噤若寒蝉，跟着离去了。
周一墨一直和许明杰对视着，全神戒备，直到那三人离开后，许明杰脸色一冷，走近周一墨低声说道：“小兄弟好狠辣的手段，一个照面就废了我表妹护卫的武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周一墨也是冷冷地说，精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厮斗。
“党墨，你猜你能再我手下走几招？”
“许少修”江湖上对武功高手叫做侠士，年轻的称少侠，年长武功好的称大侠。同样，修元的都叫修士，年轻的称少修，年长实力强悍的称大修。达到元师级别的武功高手和修士都称大师，而达到元宗层次，则都是宗师。所以，周一墨尊称对方为少修：“我可能不是许少修的对手，但我有把握在你杀掉我之前，杀掉你的，芷茜表妹。”
许明杰脸冷如水，逼视着周一墨，半晌仰天大笑：“果然英雄出少年。党老弟好胆色。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希望党兄弟能到威远城威远镖局来做客。这五两银子，权当请党兄弟喝杯水酒，告辞！”
说完，许明杰豪爽地一抱拳，转身，走了。
“心机深沉，只怕不弱于凌惊风！”周一墨也是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叹道。
许明杰走后，围观的人群看没有热闹了，也都散去，商行门口两个元生此时却十分局促地望着周一墨。
周一墨看了两人一眼，捡起地上的银子，没有再进商行的打算，挑起挑子，信步而去。
他可没有傻到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昨晚与张大叔闲聊他已经知道，五两银子，可是中等人家半年的收入。
周一墨转过一条街，看路边有个面摊，便坐了下去。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干瘦，女的肥壮。
见有客人，老板娘上来招呼：“小哥吃点什么，我们这有青神县最好的‘肥肠面’。”
“哦，那就来一碗吧。”周一墨随口应倒，也确实饿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已经几年没吃过好东西，闻到面摊上的香味就已经快流口水了。
“好嘞，”壮妇满脸堆笑地应承声后问道：“不知小哥要二两的小碗还是要三两的大碗？”
“大碗吧！”
一会儿，一大碗漂着油星和香葱花、碎干辣子的“肥肠面”被端了上来，虽然只有很少很小的几块卤肥肠，但已经香气四溢了。
周一墨也不言语，稀里哗啦将一大碗滚烫的“肥肠面”干掉，身上发热，肚子发胀，十分舒服，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怎么样小哥，味道可还合适？”壮妇见周一墨吃完，上来收碗时热情地问道。
“多谢大姐，这‘肥肠面’是我长这么大，吃的最好吃的。”周一墨由衷地夸赞道，随便从怀里摸出银子递给壮妇。
“哟，这么大的银子呀。小哥，这碗面只值二十文，我们一个面摊小本经营，哪里找得开，您呀，还是给零的吧。”
“啊，我没有零钱怎么办？”
“小哥是外地人吧？你看前面转角处有一个‘曹氏钱庄’可以兑换零钱。不过，这家钱庄一两银子只能兑换一千文钱，要是在青神县，则可以兑换一千二百文呢……”
“咳咳……”壮妇的声音被锅台上忙活的丈夫打断了。
“小哥是山里的猎户吧？这么着，我看你这一堆野物也是要买的，刚好我们还缺点年货，你出个价，我们把你的山货买了，你也就有零钱了。世道不容易，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吧。”干瘦的老板从锅台后面走出来，双手在油污的围裙上擦着，对周一墨说，看来是想给周一墨省点钱。
“大哥你好眼力呀，我正是山里出来的，第一次上银山镇，也不知道山货的价钱，你看着给了就行。”周一墨对夫妻二人的热心有些好感。
“哦，是这样，我们也不让你吃亏。这一堆野物，我就给你五百文钱，面钱不算了，你看可好？”
“听大哥的”周一墨欣然同意。
钱货交换后，周一墨到一旁的酒店里买了两斤卤牛肉，让小二切成小条，喂了“栓柱”半斤，便开始转街。
看到一家皮行出售皮囊，这让周一墨想起向红菱当初给自己连夜缝制的皮囊，便花了二百文买了一个。
又路过一家成衣店，买了一套灰袍，放进皮囊，预备着换洗。
他穿的草鞋是当初从“乌龙錾”部落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刚好，到鞋店买了一双布鞋换上。
毕竟是少年心性，看有理发店，便花了十文钱，将头发也修剪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再没有了一副“山货”的样子。
这一折腾，五百文铜钱就花得差不多了，只好还是去“曹记钱庄”，准备兑换铜钱。
快到钱庄，看到一群人在指指点点地议论，说什么“悲惨”之类的话。
周一墨稍一注意，发现人群里有蓬头垢面的八九岁男孩，衣着十分单薄，在春节将至的时节被冻得瑟瑟发抖，两行鼻涕都快掉进嘴里了，头上顶着一根稻草。
男孩旁边躺着一具女尸，脸色苍白，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
“怎么回事？”周一墨拉了一下身旁一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老者问道。
“哦，这孩子可怜，孤儿寡母流浪，母亲病死了，这孩子没有钱葬母，在这卖身葬母呢。”
听老者这么简单一说，周一墨心口突然剧痛，想起了自己惨死的母亲。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周一墨挤进人群问道。
“公子，我叫铁蛋”男孩答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是茫然。
“埋葬你娘，需要多少钱？”
铁蛋听周一墨如此问，眼中露出了希望：“我已经问过棺材铺了，只需要二两银子。公子，您就花二两银子将我买了吧，铁蛋什么都能干，一辈子给公子做牛做马……”
周一墨没有答应，而是转身走了。
铁蛋愣在了当地，眼中又是一片死灰。
周一墨出了人群后直接到钱庄，将五两银子换了三两碎银和两千文铜钱，出来问人找到棺材铺，丢了三两银子，买了副棺材，让棺材铺的老板去将铁蛋的娘亲收敛并埋葬。
棺材铺老板见平白多得了一两银子，招呼两个伙计，乐颠颠地抬着棺材去干活。
“铁蛋，你跟我走吧。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将人埋到镇子西面的乱葬岗，我们等会儿去看。”周一墨带着人，抬着棺材进来对铁蛋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铁蛋在地上跪着使劲磕头，两下额头就破了，流起了血。
“起来吧！”周一墨上前扶起铁蛋，往外走，人群里一片“善人呐”的称赞声。
周一墨先将铁蛋带到面摊子，给他要了碗“肥肠面”，铁蛋吃得比他先前还香。吃着吃着身体暖了，铁蛋突然大声哭起来，又趴倒在对上，对着周一墨磕头，惹得老板娘也是双目潮红，好不伤感。
最后，老板娘拍板，不收周一墨饭前。周一墨出声感谢，铁蛋却爬在地上磕了个头谢，满眼的卑贱，可见这孩子小小年纪，经历过许多……
周一墨从老板娘处问到了澡堂的位置，带铁蛋好好洗了个澡，又给他买了套灰色棉衣、棉鞋，还去皮行买了个小一号的皮囊，将“栓柱”放了进去，由铁蛋背着。
周一墨用剩下的钱买了大小三套衣服、半袋大米，一些零食、干粮、盐、灯油和笔墨纸，装好后，又买了一些香烛纸钱，带着铁蛋去乱葬岗，看着棺材铺的伙计将铁蛋母亲埋葬并祭奠一番，已经到了傍晚。
现在周一墨身上只剩下一百多文钱，不敢去住客栈，便带着铁蛋在乱葬岗旁的树林里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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