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当苦难大到不可承当之时，人往往麻木地跟在苦难后面，走向死亡。自从被接二连三的炮击之后，队里两个年轻士兵就有些神智恍惚了，他们扶着石砖墙跟着大家向回走去，在一片硝烟之中，“老啰嗦”心中不知什么东西缓缓地被刺破了，就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伤口一样。
“从法等战役之后，除了偶尔失常的惊跳以外，我已经对生命周遭发生的事情，已经失去了知觉，战争、少了手指和手掌的残废手臂、经过战壕时众人的沉默，以及避开他的眼光。实在是不忍看那些眼中顺从、信任、受尽折磨的神情，更不忍看到新兵脸上疯孩子般的僵硬笑容。”老啰嗦看着那两个神智恍惚的新兵对二蛋说道。
路上有五个被炸死的士兵，他们当中的最后一个，黑发蓝眼，笑容古怪，双颊肮脏，脸上几乎没有胡子。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的水槽被炸坏了。整个人在淹了水的壕沟里，看起来不像其他人那么痛苦。
相反地，现在大家每踩进烂泥一步，就感到一种不可言状的感受，不同于夏天的寒气往脸上吹，耳中响着绵延不绝的爆炸声和那些痛苦声。在炮火准备的间隔时间里，他们走在回阵地的路上，走在倒塌的房屋和凌乱不堪小巷中的路上。
二蛋心里担心大家在这样的内心的喧闹声中，能否听到真正的心声，只是匆忙地跑着，然而好多人都是跑着跑着就迷失在战场上了……
经过一间废弃的库房时，一个熟悉的铁桶映入了大家的眼帘，那底座上的花纹大家谁都忘不了，这一下子就勾起了回忆。
“这让我想起来今年冬天非常奇特，到处都在下雪。李德长官知道我们突击队可能需要一些热饮，结果那天他迎着黄昏的余晖，开车送来了一些绿茶，但是这个品种通常只在夏季有，今年的冬天却也能品尝到它。后来李潇茗感到肚子饿，想吃一块热喷喷的面包和一大碗热热的汤。”二蛋的话被辰岳打断了。
“我记得后来他就是拎这个桶跑到敌人的一个小哨站附近去收集资源的，结果桶掉到地上发出了声音，害得他不得不扔下桶跑回来。”辰岳苦笑了起来，这些回忆已经深深地扎根在心里，久久不能磨灭。
不远处就是双方现在争夺的阵线，对于士兵们而言，剩下的就是那条线，快要断的地方用各种不同的火力修补衔接着，顺着每条壕沟、每个碉堡，顺着每条战壕的上边、下边延伸下去，穿过每一条战线，一直延伸到某阴暗处的机枪火力那里，只等着同盟军士兵不断接近。
二蛋紧紧抓住了辰岳，身后传来了一阵机枪的扫射，他不放手，用尽全力拉着辰岳逃出去。这条看不见的线带着大家走进一个的迷宫里，当线的某处断了，总会有人去尝试着接起来，这永不气馁的精神却要付出无数的生命。
现在时间过得越久，二蛋的信心越坚定，他尽全力保证辰岳的安全。知道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除了两个年轻士兵受了一些擦伤，其他没有任何大碍。二蛋拿着那个公文箱冲进了指挥所里，他们告诉指挥在镇广场附近那半间屋子里的发现，这箱子里可能藏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
“我来看看，你们坐下来歇歇。”指挥官打开公文箱，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纸可吓坏了他，他的表情从之前的严肃突然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的手有些哆嗦了，“这......这简直不敢相信，我这就得上报到最高指战部，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啊。”
他看了二蛋一眼，眼神中有着感激之色，还特别加了两句夸赞的话。他告诉二蛋，这个发现可能会让联军继续保持现在的优势，并且少受一些来自新式武器的伤害。于是他不由分说便拍了拍身边电报员的肩膀，他说：“快，速电最高指战部，内容如下，在北岸战区的‘光荣’小镇里发现了一份关于敌人新式水柜武器的秘密文件，将会派精锐部队将文件护送回去。”
“这个文件需要我们送回去吗？”二蛋拿出一小块发黑的面包，他咬了一口问道，“这个文件应该很重要，我们突击队可以保证它的安全。”
“这个嘛，我们军团也需要你们呀，唉......这样吧，午饭后，让我的副官开车送你们去渡口那边。然后你们再乘船把文件护送去首都那边可以吗？说实话，我真舍不得让你们离开军团，士兵们需要你们。要不是你们突击队不归我们军团指挥，我真想让你们留下来。”军团长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辰岳坐在指挥部里的一张长椅上，他看了看地图，然后用手在地图上大概量了一下。他看了看敌人首都到这儿的距离，又看了看他们到自己国家首都的距离，一个十分纠结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用一种很断然的无奈语调说：“算了！二蛋，就按照你的注意办吧，我们距离东德克王国的首都也不是太近。”
然后，他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了。二蛋明白他的心思，辰岳还是想再打出一些战绩，他低声说：“请原谅，我们应当顾全大局，何况我也想去看看李潇茗现在怎么样了，敌人下面一定会反扑回来的，战斗会更加残酷。”
辰岳想了想然后叹口气，打断这种不必要的念头，他清楚二蛋的用意。随后继续说道：“也好，我会坚持到最后的。”
现在二蛋离辰岳至少有一米远，他的手臂不够长，没办法摇他两下。军团长拉起他们两人说：“请你们向我保证，你们一定可以把文件安全的送到。”
二蛋起先一语不发，静静地思考着，然后突然抬起头，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上。他十分镇静地说：“相信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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