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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通往帝都默克图的国道上,一辆黑柚木马车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着,不时有挂着华丽徽章的豪华马车从它的边上飞速驶过.与它们相比起来,这辆只挂着蓝色郁金香徽章的小型马车显得只比那些没有资格挂上郁金香徽章的平民马车来得高贵一点点而已。

  蓝色郁金香是东泽的象征,所有受封过的贵族都有资格将它放在自己家族的家徽上。许多从小马车边上驶过的华贵马车的车夫几乎都只是对它投以草草一瞥后,便匆匆将它抛在身后。

  赶车的是一位身穿着黑色管家礼服的年轻男子,他有着俊秀的外貌,如同军人般挺拔的坐姿,驾驶马车的动作优雅流畅得犹如舞蹈,出色的举止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帝都的年轻贵族。

  马车的窗帘拉得基本严严实实,只在中间露出一小条缝隙,可以让坐在里面的人透过这缝隙一睹沿途的风景。

  事实上,车里的乘客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沿途美丽的风景上。

  莉莉丝正闭着眼,头靠着车厢壁养神。她的膝盖上,平摊着一本《第二纪元录》。这本由夜君殿下亲笔撰写记述了潘多拉第一女皇陛下生平的史记,被她无数次捧起了又放下。

  第一女皇的前半生历经了当世无人能及的辉煌,却在生命的最后两年迅速陨落。这位天资聪慧绝顶,杀伐果决统一了整个浮屠的传奇女性,最终死于发疯后的驾车失事。

  《第二纪元录》完整的记录了潘多拉女皇陛下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经历,薄薄的四百二十七页纸比起史上任何一位帝王的传记都来得短。可是莉莉丝从来没有将这本书从头看到尾过,确切的说,她从来都没能将这本书的最后二十页看完。

  最后二十页记载的是女皇发疯后至死的所有事,资料来源于皇领史官对女皇的随行记录。

  莉莉丝的母亲凯尔玛女侯爵是当年东泽的首席督察官,在女皇死后负责调查女皇的死因,不久死于刺杀。女侯爵的封号是她死后才获得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封号补偿意义大于实质意义,死去的女侯爵多半是因为查到了什么不能为人知道的事而被灭口的。

  那一年,莉莉丝才出生十三个月。而后,父不详的莉莉丝被外祖父凯尔玛公爵送往北堤,直到一个月前才获准回归故土。

  莉莉丝身边的小吧台上放着一杯已经没了热气的红茶,水色深得几乎可以和鲜血媲美的液体平静无波,在急驶的马车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莉莉丝小姐,马上就到帝都了。”外面传来管家卢卡斯的声音。

  “知道了。”莉莉丝睁开眼,这是一双犹如如同春天新生的嫩芽般美丽的翠绿色眼睛。她轻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味苦的茶水,如同品味人生般等待着回味中的甘甜。

  母亲大人,等我亲手抓到凶手后,我会砍下他的头颅放在您的墓碑之前,然后一页一页颂为您读完这最后二十页的。

  **

  作为帝都外门的守卫队长,一直将自己的职业视为钱袋子的科尔最近很烦。

  外海大捷,负责守卫外海的三大军团即将回帝都受封,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了帝都贵族文官层抢占军功的丑闻,引起了武官集团的不满。帝都之中火药味十足,只差一根导火线就能引起大爆炸。

  随后而来的是米克行省大旱,流民一路往东,据传很快就要通过奥美尔行省到达帝都。市政厅早早的传来了命令,命令外门守卫务必要将所有的流民全部阻挡在外门,尤其不允许他们进入内门。这可是最得罪人的活,作为外门的守卫队长,做好了那是理所应当,一旦出了事要丢替罪羊出去时绝对不会少了他。

  科尔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连带着他手下的守卫们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对待进出外门的普通行人态度也越来越差。

  轮到莉莉丝的马车进外门的时候,小由克才被卡玛伯爵家的车夫抽了一鞭子。看到只挂着蓝色郁金香徽章的小马车,他立刻把刚刚受的气全部撒到了这个送上门来的倒霉鬼身上。

  “下车,临检!”他粗暴的用手里的长矛指着卢卡斯,瞪着眼大喝。他身边,对贵族同样憋了一肚子气的霍尔笑嘻嘻等着看这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贵族的马车出丑。

  在这个随时可以看到皇族,大贵族遍地走,小贵族多如牛毛的帝都,一朵蓝色的郁金香在他们眼里和平民没什么区别。像他们这样的外门守卫从来不惧怕外来的低等贵族,因为能站在这里做城门守卫的,谁背后没有点关系。

  年轻英俊的车夫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露出惧怕,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看他们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只臭虫。

  这样轻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小由克,他奈何不了卡玛伯爵,难道还治不了一个小贵族家的车夫?

  小由克不由分说将长矛捅向卢卡斯,闪着银色锋芒的尖锐长矛直刺他的腹部要害。

  就在围观的人们不忍心看闭上眼的时候,卢卡斯一抖手腕,手中的鞭子绕住长矛,轻轻一扯将长矛从小由克手中抢走甩到一边。

  “帝都守卫的态度可真蛮横。”卢卡斯一脸平静无波,坐在马车上巍然不动,居高临下看着因为被抢走长矛而跌倒在地的小由克道,“我会代表我的主人保留向市政厅投诉的权利。”

  “居然敢拒绝临检,还反抗抢走守卫的武器!快来人,把这个乱党抓起来!”霍尔惊呆过后大叫起来,招呼其他守卫前来抓人。

  “发生什么事了!吵嚷什么呢!”科尔听到声响从城楼上的休息室里走出来,站在城楼上向下看,大喝着问。

  “队长,有乱党,他们拒绝检查,还动手反抗,小由克被他们打伤了!”霍尔看到顶头上司出来,连忙大声辩解。

  卢卡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站在城楼上的科尔,他身上那不同于一般车夫的气势顿时让见惯了大贵族家的管家的科尔吓出一身冷汗来。

  能坐上守卫队长的位置,科尔的眼神可不是普通守卫能比的。他一看就知道,这辆看着毫不起眼的小马车里坐着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小贵族。

  “闭嘴,等我下来!”他大吼一声,急匆匆从城楼上跑了下来。

  卢卡斯坐在马车上,冷眼看着手持长矛的守卫们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将马车围住。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外门的守卫,他只担心这样的吵闹会不会打扰了莉莉丝小姐休息。

  “闪开,闪开!”科尔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手下,走到马车前,迅速打量了卢卡斯一番。

  这一看,他的脸色顿时白了。

  眼前穿着管家礼服的年轻车夫的衣领上别着一个小小的花形“A”,别看这只是一个才拇指大的银色小胸针,背后代表的含义却是一般的公侯家都未必能拥有的。

  “万分抱歉,惊扰到大人了!”科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发出“砰砰”的响声,没几下地面就印出了红色的血迹。“请大人恕罪,请大人恕罪!”

  他身后那群守卫齐齐呆了呆,随即就有聪明的紧跟着他跪下,磕头求饶不止。很快所有的守卫都跪下磕头求饶,没人敢问原因,连队长都求饶了,他们这些直接得罪用武器指着对方的小守卫自然更有罪。

  “把那两个冲撞了小姐的蠢货处死。”卢卡斯看着磕头不止的守卫,等了等见莉莉丝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指着小由克和霍尔傲慢的命令道。说完他扬手抖动手中的缰绳,驾着马车往城门而去。

  身后科尔松了口气,满脸血汗的瘫倒在地。

  半响,他咬着牙下令:“把这两个废物拖下去处死,把他们的尸体送回去,记得告诉他们家里人死因!”

  在两人的求饶声和等着进外门的人群的围观中,小由克和霍尔两人被记恨他们差点连累了自己的同僚拖到墙角勒死。

  科尔在下令杀人的同时,心底也不免起了一丝悲哀。小由克和霍尔两人在他手下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也不想杀死这两人,可是为了保住自己和其他守卫,他不得不这么做。

  帝都中的水又深又混,一个不慎就会祸及整个家族。只有先祖才知道,如果今天他不下令处死两人,回头他们得罪的大人物问起来,会不会迁怒他们整个守卫队。

  要怪只能怪他们两个不长眼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马车驶过外城,一路进入商业区。商业区的繁华远不是朴实到在贵族眼中只能用简陋来形容的外城所能比拟的。

  卢卡斯将车停在一间还算豪华的酒店前,跳下马车打开车门,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莉莉丝带上斗篷的帽子,将整个脸遮在帽子的阴影之中,这才伸手扶着卢卡斯的手背下了车。

  她的手白皙的可以看到皮肤下微蓝的血管,皮肤细腻的犹如婴儿的肌肤,手指纤细修长,粉嫩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整个手上找不到半点疤痕和粗茧,完美的犹如上等白玉雕琢的一般。

  酒店门口的门童惊呆地看着这只他所见过的最美的手,差点忘记了喊迎接客人的口号。

  卢卡斯不悦的“哼”了声,惊醒了发呆的门童。

  “欢迎光临!”门童连忙迎上前,从卢卡斯手中接过行李,一边给两人推开酒店大门。

  以自己的名义开了一个房间,将莉莉丝送进房后,卢卡斯驾着马车离开酒店。

  不久,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带着能遮掉半个脸的黑色大框眼镜,毫不起眼的少女提着小背包从同一家酒店中走出来。

  莉莉丝出了酒店大门,沿途拦了辆代步用的公用马车前往内城的凯尔玛公爵府。

  她回帝都有自己的目的,一个为公,一个为私,好运的是最终目标是一致的,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的以公谋私会出什么问题。

  临行前,FATHER给了她一张东泽帝国最高学府的交换生证明,她可以随意选择帝国最高学府的任何一个分院入学,以便接近各种任务目标。

  她所要扮演的是一位在北堤游学多年重归故里的贵族小姐,对她而言这算是本色演出,完全没有难度,有难度的是如何才能让东泽帝都的贵族们不认为她有威胁性。潜伏在阴暗处的捕猎者威胁永远大于出没于阳光下的猛兽,她深深明白掩藏自己的能力以弱示人能带来多少便利,所以她选择以现在的形象出现在她那群亲戚的面前。

  看着脚边那只装着她“所有财产”的小背包,她给自己拟定的身份是一位被家族所侵占了所有财产,经济不宽裕的贵族小姐,外表普通,不擅长打扮,看着不起眼。

  公用马车在凯尔玛家族的豪宅前停下,莉莉丝提着小背包下车,付清车资后请看门人传递她已到达的消息。

  看门人老杰克惊讶地看着这个自称是莉莉丝·凯尔玛的女孩,普通的从她身上一点都找不到艾玛大小姐当年的艳光四射和风姿卓绝。

  不过他还是保持恭敬在第一时间通知了管家斯卡多大人,因为他在半个月前就听服侍公爵和子爵夫人的其他佣人提起过,艾玛大小姐的女儿莉莉丝小小姐要从北堤回来了。

  管家斯卡多很快就乘着代步用的小马车从内宅出来迎接莉莉丝,他是一个面容严肃古板的中年男子,长相只能算是普通,眼神锐利,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和大部分贵族家的管家没多大的区别。

  见到莉莉丝,他微微躬身,语带歉意道:“非常抱歉,莉莉丝小姐。原本我已经安排了马车前去接您,但是阿尔法少爷临时要外出,公爵大人和子爵夫人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为了不让阿尔法少爷迟到,所以临时占用了接您的马车。还请您务必见谅。”

  “没关系,我正好和一位朋友一起回来的,就顺路搭乘她的马车回的帝都。帝都的公用马车很方便,在大街上随时都能拦到。”莉莉丝抿嘴一笑,一副全然没有将凯尔玛家族不派人来接她的事放在心上。“不过似乎内城很少有公用马车进来,我刚刚来的时候,沿途遇到的其他家族的马车在看到我所乘坐的马车后都显得很惊讶呢。”

  斯卡多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笑道:“的确很少有公用马车进内城……莉莉丝小姐,请上车,外面风大,小心别着凉了。”

  莉莉丝一听含笑点点头,在斯卡多的搀扶下蹬上小马车。斯卡多关上车门后,跳上马车前面的驾驶座,示意车夫回内宅。

  “看来莉莉丝小姐的脾气并不像她的外表那么无害,这下有得热闹看了。”看着离去的马车,老杰克摇摇头捶着老腰回自己的看门人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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