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曾为沧海难为水1

　　到了下午。洪金接到营部转达的：次第掩护、逐步向东撤退到饶平，保存实力，与潮灿大军汇合的命令。但就当洪金想撤退时，也撤退不下来了，因为敌军已经又攻上了河滩，而师部的直属机炮连和直属营，已经撤走了。7连就是想撤，也得打退这次进攻再说。

　　这次进攻的敌人，还是自己的同学，而且还是在黄埔里和自己同宿舍床挨床，对自己帮助极大的黄大哥。

　　黄大哥挂着少尉军衔，趴在离自己阵地不到六十米远的一个临时战壕里，真诚的对洪金喊话：“洪金！我是你同学黄成贤。我知道是你在指挥作战，还知道你现在是中尉连长了。不错啊！小老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当了9个月的兵，才刚从见习排长转成排长，你就是连长了。大哥我祝贺你啊！洪金！”

　　洪金扑在战壕的边墙上，伸出头来用望远镜看了看黄大哥后，嗓子里就突然一阵发痒，好一会才用带点哭腔的声音回答：“黄大哥——我——我，我是你的小老弟，洪金——啊！你——，好吗？”

　　“好。好的很呢！”黄大哥呵呵笑道：“你过来吧！校长是会原谅你的。你过来后，我们一起和在黄埔一样，该是多好。你还记得我们在黄埔的那些日日夜夜吗？洪金！你那天刚报到后，走到宿舍，被尿憋的脸红脖子粗的，又不好意思问茅缸在哪里，就想偷偷地躲在林子里屙尿。你刚屙呢，就被我跑来一声喊：那个？把你吓得散了尿筋，屙了一裤子。哈哈，哈哈哈！洪金，你还记得吗？我不管你记得不记得，反正我是记得的，而且到死都忘不了。”

　　洪金怎么会不记得。他到死也忘不了黄埔的生活和黄埔的同学。

　　那一年是1925年的冬天。十一月他到广州找到了恽代英和肖楚女，在黄埔日月双壁的强势下，连考试都是轻易过关，就差算是保送生了。

　　十二月一日。他到军校报到的第一天，就在宿舍旁边的那个小树林里。他认识了25岁的黄成贤大哥。黄大哥在他们班里年纪最大，湖南人，一张憨厚的柿饼脸，宽阔的脸膛上，浓眉大眼，厚厚的嘴唇，肉肉的鼻子，说话嗡嗡作响，做事风风火火。看起来粗人一个，农民典范，可他却是长沙的大地主的儿子，还是湖南师范学校毕业的学生，在十里八乡还是个种田高手。跟他自己说的一样：犁、耙、赶耖，堆垛、杨掀，蘾秧、栽秧，挑草头、割谷，做沿脚、抹平板，他没有什么不会。还可以瞧个牲口，劁个猪子，防防鸡瘟什么的；反正只要是农活没有不会的。他和黄大哥搞熟后，又发现黄大哥接受能力特别快，没有什么军事训练，会让他感到吃力，都是轻轻松松的玩着玩着一考核就是全班第一。洪金十分羡慕和崇拜他，有一次好奇的问：“黄大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黄大哥哈哈一笑后，很干脆的说：“生孩子不会。”

　　在黄埔，洪金的目标，就是变成黄大哥这样的人；但是，一开始学习，就遇到拦路虎。这只拦路虎就是每天的出操。

　　到黄埔后，学校把洪金带来的衣服全部收了，交给了肖楚女，却给他发了两套夏装。说是夏装，就是两件机织细土布似的染成深灰色的军装，两条同样布料的大裤裆的象西式短裤的短裤，可以穿皮带。再就是真夏布做的两件无袖白色马褂，还是系带子的，加上两条夏布的系带子的大裤裆白色短裤。脚上发的就是两双草鞋和一捆稻草，加上两条当绑带用的布条。洪金还以为这捆稻草，是发给他铺床用的，结果黄大哥告诉他：给你打草鞋的。军校费鞋，一个月最少要四双才打的脱糊。洪金原来还对黄大哥的话将信将疑，只出了一天操，就知道此言不虚也。

　　洪金生下来身体就弱，被爹爹、姆妈当口气的看护着，加上家里条件尚可，从都都没有穿过这样粗糙的衣服。他虽然在教管的眼皮底下，和刚入学的新生一起，勉勉强强的穿上了这身衣服，但，总是觉得浑身不舒服，衣服糙的皮肤痒。

　　黄成贤看到坐在床上扭捏不安的洪金，就主动搭讪：“小兄弟，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趁机捉弄你。对不起啊！你能原谅我吗？”

　　洪金吔了一眼对面床上坐着的黄成贤后，防备之心本能的生出，本就不爱理人的他，又加上对刚才的捉弄心生不满，就在心里嘀咕：“我裤子现在刚换下呢？”就没有回答。

　　“嘿嘿！”黄成贤是个见面熟，笑了笑后，竟然从床上站了起来，直接走到洪金的面前，伸出他那双粗大有力长着茧子的右手，找准洪金的右手就一把握住后，边摇边跟老熟人好久没有见面似的说道：“你这个小兄弟，怎么能跟我老黄生分呢？我们床对床的将要在一起睡到毕业。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看你据人千里之外，怎能不吃亏呢？来来来，我们认识一下！我叫黄成贤。湖南长沙人，25岁。肯定比你大。你还没有20岁吧？”

　　“我——，我满十八进十九了。”洪金最忌讳被别人小看，被当做孩子的滋味不好受，卢若冰就是他的教训他的痛，所以，一听到有人又在小看他，就本能的回了话。

　　“哈哈！是不小了。在我们那里，有的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十九岁，的确是大人了。”黄成贤一听这个沉默寡言、文弱瘦静的小兄弟开了口，心里就一喜！只要你回了话，我就不怕你不跟我把话拉。在一阵震翻茅草屋顶的哈哈之后，黄成贤在肯定了洪金的话后，一脸真诚的问：“那你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洪金一想，我就是不告诉，教官一喊你马上就晓得了，于是随口而答：“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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