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失

　　我在堆满柔软蕾丝和花朵的床上醒来，身边站着个老婆婆。她的眼睛几乎陷在了皱纹里，瘪瘪的嘴巴微微张着，看不出喜怒哀乐的样子。

　　等看到旁边围着清涯、三夜、红巽、汲空、伏山子、破尘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后，我才塌下心来：“我怎么了？”回想起刚刚晕倒的一幕，下意识感到奇怪而困惑。

　　是老婆婆缓慢嘶哑的回答了我：“没什么，大概是太累了，而且大殿上每幅画都凝聚了王子的灵力和心血，你看的太入迷了会头疼的”。

　　原来是我昏迷时大家找到了这个房间把我放在这休息，然后老婆婆就出现了。这间屋子窗明几净，床很柔软，花瓣馨香怡人，可是我却觉得很蹊跷，空荡荡的王城忽然冒出一个婆婆，而且这里房间的布置似乎有些不对劲。

　　“花谷国怎么会变成这样？除了您我们没见过其他人，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红巽温和的问她。

　　老婆婆倒显得很有耐心：“我是王子的姆嫲，从小看他长大。王子从小就很乖巧，可自从王后病逝后，他的性情就越来越孤僻，后来竟然离开王宫，离家出走了。王子走后，国王很伤心，天天都郁郁寡欢的，后来也忽然就失踪了。从此花谷国开始混乱起来，先是王公大臣争夺王权、内战不断。王宫里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后来连流寇盗匪都明目张胆的来王宫抢夺财物。花谷国的人心都散了。”说到这，老婆婆长长叹了一口气，这经历听起来更让我觉得熟悉，这和之前洛城发生的事情不谋而合啊！

　　“可能是冥冥中的创世神对花谷国失望了，几千年来都是鸟语花香的花谷国竟然从此风沙不断，再没有鲜花鸟鸣，只剩下了萧条败落。王城的百姓忍受不了花谷的烈风与狂沙，纷纷离开了这里，花谷国慢慢就成了一座空城。而我呢，我已经老了，我一辈子在王宫，也没有亲人朋友，我哪也去不了，就留在这里看守宫殿吧，或许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以前的美好生活还能回来……”说到最后这句，婆婆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长期孤独可能会退化一个人的语言功能，但似乎不包括女人，寂寞会增强她说话的欲望，例如这个婆婆。

　　我们都没有打断她，只是清涯打量了我半天才下决心似得问：“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我？哦……还好……就是稍微有些累”我迟疑的说。

　　清涯忽然靠近，近到我能清晰看到他入鬓的长眉，他抬起修长的双指按住我的额头，冰凉的触感令我微窘和清醒，手指离开的刹那，一弧碧蓝的灵力注入额头。我顿时觉得神思清明，身心俱爽。

　　“这是清水灵，可以令人清醒神思。但你不主修水灵，一次不能注入太多”清涯的声音仿佛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原来刚才我晕倒时，清涯已经给我注入了一次清水灵，我才能及时醒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花瓣被抖落，散落一地芳菲。那种蹊跷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老婆婆也退出房间：“你们在这随便吧，我就不打扰了，这里的画很多，你们可以慢慢看”。大家也没多说什么，各自打坐休息，或者观赏画。

　　过了一会，汲空招呼大家离开：“总觉得这里古怪，沧离既然没事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清涯又扶我下地，他波澜不惊的眼睛如秋水惊鸿，俊美的颜不染纤尘，我莫名牵动心弦，感觉两颊发热，窘的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我可以自己下来！谢谢你”。在我低头的瞬间，瞥到三夜桀骜挺拔的背脊僵硬了一下。

　　我赶紧走在前面来到走廊里，走廊里的墙壁上是一副女子梳妆图，从衣着和配饰上看，她应该是一名侍女，但是她很爱美，摘了很多花朵装饰自己，画中的她正解开浓密的长发，把栀子花、小百合从头上摘下来，目光中露着急切和欣喜，望着梳妆台上的珍珠头箍和镶着红蓝各色宝石的蝴蝶头钗。

　　我忽然想通了刚才的疑惑。刚才那个老婆婆说花谷国自从发生了变故，就再也没有鲜花鸟鸣，只有风沙。这和我们刚入花谷国看到的景象也吻合。可是刚才我晕倒醒来时，床上堆着无数馨香怡人的花瓣，这些花还很新鲜，绝不会是从远处运过来的，那这些花是从何而来呢？

　　“等一下，三夜呢？”伏山子忽然慌张的问。

　　赶路时，三夜一直和伏山子殿后，可是等我们迈出宫殿、准备召唤坐骑时，伏山子发现三夜竟然没跟上来。

　　我最后一次看见三夜还是在寝室里。他不会无缘无故离队的，还不打一声招呼。

　　破尘催发黑水丸的灵力探寻整个城堡。在幻阵里经历了一场生死劫，破尘也损伤了元气，灵识催发使他的嘴唇泛白，他找了好久，最后终于如释重负般的吁出一口气：“还在刚才的寝室。”

　　清涯和伏山子立刻回身去找，我们也随后赶到，清涯和伏山子盯着寝室墙壁一动不动，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墙上多了一副画像——是三夜的，黑色的法袍勾勒出三夜桀骜不羁的身形，细碎的发遮住一半俊削的脸，三夜的眉目俊美凛冽，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不住眼中的情绪是愤怒？失望？嫉妒？我分不清。

　　是谁这么快把三夜临摹下来？那个阿婆吗？可是画的太逼真，仿佛三夜本人变成了画像。

　　我凝神看，三夜的眼神让我再次微醺。我赶紧闭上眼睛，想到与刚才晕倒时的情景似曾相识，这画中人的情绪如此浓烈，仿佛能够影响到观画人的心绪。

　　床上那些花瓣还在，我轻扬法袍，扫过的天风将花瓣全部扬起，绵延的地火虽然远不及我当初催发起来那般炽烈，但也足以将它们尽数化为灰烬。

　　“你倒是蛮聪明的！懂得用这些花瓣引我出来……”之前那个老婆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仿佛来自大殿上，飘渺而悠远，像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

　　“那是因为机缘巧合，我从小就听说您的美名，你步步生花，因为花朵是您的一脉血肉，你主宰万物生机，所以早已没有鲜花的花谷国才会突然冒出这些花瓣，阿芙神……对吗？”我虔诚的说，虽然不相信幽明洲竟然还有神存在，但我们跑向大殿，看到静静卧在王座上那个老婆婆的神态时，我对她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

　　我刚才用地火焚烧花瓣，虽然冒犯了神明，但是牵一脉动全身，只有这样她才会现身，也能解释三夜消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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