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前世的记忆——印泽雅的自白
贞观元年，闻名蜀中、被唐太宗封“御弟”的年轻大僧玄奘结侣陈表，上书唐太宗请允西行求法，但未获批准。然而，年轻有为的玄奘，心系融合南北佛学的大志，决心已定，乃“冒越宪章，私往天竺”，开始了长途跋涉。
贞观二年，玄奘一行人，来到了女儿国的附近。传说，女儿国的开国第一任国王，是原本般宿王朝中重臣家的千金。她聪明睿智，计谋无双，并且生得一副好面容，门当户对的，被赐婚给了当时国王的二王子，那王子在朝中，势力远远次于大王子，常年受到大王子的欺压，当时的国王，也不甚宠爱这个二王子。
然而这二王子，亦是心思深沉，常年蛰伏，却有些野心。见识到了那千金小姐家大势大，又冰雪聪明，想来，定然会助自己成就大业。于是，二王子便为自己求得了这门亲事。
成婚后，那二王子百般讨好这女子，承诺从此比翼双飞，不再另娶妾室。于是，两人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几年后，女子出谋划策，襄助二王子谋取了王位。但那王子上位以后，却立刻娶了一位绝世美女当王后，对这枚弃子，再不理睬了。那女子心灰意冷，恨透了男子薄情寡义，一怒之下，再次用自己的智计夺得了大权，终于，让那个王子跪在了自己的脚下，从此，王国更名女儿国，女子才有崇高的地位，男子皆世世代代为奴为仆。
传位到如今，已经是第三任女王了。
这位女王传说中，生得貌若天仙、沉鱼落雁，性情又纯良天真，年方二八，不知多少男子，想要一睹芳容。
玄奘听随行的人讲着这些坊间传说，只是笑了笑，全然不往心里去，只是吩咐小僮去河边补些水在囊中。
“天色见晚，我们不如就水边扎营，明日再启程罢。”玄奘吩咐到。
彼时，小僮已经从河中取了水，递给了玄奘。玄奘背靠着一颗大树，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水，随即，就盘腿打坐开始诵经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玄奘突然感觉自己的腹中胀痛不已。
回过神，他发现众人突然都感觉到了异状，腹部不断的涨大，剧痛不已。
幸而一个村民经过，看见了他们的状况。
“圣僧们，不知是否，喝了那边河中的河水？”
“是的，老人家，这河水是有何不妥？”玄奘问。
然后，那村民告诉他们，这条河，算作女儿国的防御工事，此河水中有毒，以防御外敌入侵，而且，解药只有皇室之中才能够求到。
于是，玄奘只好改变了路线，让众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是前往皇宫讨要解药。
在女儿国，尤其是皇室，男子一律为奴为仆，地位极其低下，但玄奘是高僧，又是大唐的贵人，自然是不会遭到不好的待遇的。
只是河水中毒的小事，于是，只是宫中的一位女官，见了玄奘，了解了身份与情况之后，便赐了解药给他。
“禀告大人，国王要求见一见圣僧，望大人引见入内宫。”一位传话使传来了国王的口谕。
“是。”那女官应到。
皇室花园。
玄奘被女儿国国王宣去内宫召见了。
小桥回廊，湖面波光粼粼，微风下泛着微微涟漪，荷花映日，碧叶连天，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连一向清高的玄奘看了这景致，都有些晃了神。清脆地，珠环玉琅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映入眼帘，那女子惊为天人。
她身着鹅黄锦缎，长裙曳地，绣金云带轻束不盈一握的细腰，玉臂轻缠莹白轻纱，聘聘婷婷而来。正目瞧，她年方二八，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袅娜少女羞，生来无忧愁，娇艳胜似这春色。
她的眼中，藏着些许新奇的神色，打量着眼前的僧人。
这人身长七尺八寸，龙章凤姿，丰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顶平额阔天仓满，目秀眉清地阁长。两耳有轮真杰士，一身不俗是才郎。好个妙龄聪俊风流子，堪配西梁窈窕娘。
饶是圣僧玄奘，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这般大胆的注视，也是悄悄的，红了面颊。
“圣僧，听闻你深谙佛理，少年成名，不知，可否在此停留，容我讨教几日？”少女国王的声音传来，若黄莺出谷、清泉过石。
“得施主赐药，贫僧自然要还了这恩赏，既然施主如此要求，贫僧自然不会拒绝，特此，只好叨扰几日了。”玄奘被国王先前赐了解药，心下感激，也便应了下来。
二人并肩，在这花园中闲庭信步。
国王却一时也闲不下来，一会逗弄蝴蝶，一会嗅着花香，不时回头，看着那玉面儿郎，吃吃的笑着。
真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几日，不知怎的，面上总有发烧之感，心里也不时发慌，玄奘只当是喝了毒水，还未痊愈的缘故。
只见国王突然笑跳着，走到了玄奘身边，眼波流转，伏在他耳畔，悄悄问了句，“圣僧觉得，女儿可美？”
看着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面上有红云浮动，灿若三月春桃，玄奘觉得自己的呼吸一滞，心慌之感阵阵袭来。
“自然，是美的。”玄奘不敢抬头，怕唐突了美人，却掩不住酡红的面色。
“从小到大，我身边的男子皆是奴仆，你是我第一个，可以平等对待的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得像圣僧这般好看的男子。”
玄奘静静看着国王，心想，皆说女子生得太漂亮，可以祸国乱世，之前，自己并不信，还一再唾弃，那些把祸国的罪过，推脱给女子的说法，可是——玄奘急忙默默的诵了几句经文，想要驱除心中的杂念。
“母后告诉我，男子皆薄情寡义，可我不信。”
玄奘看着她面露着还有些稚嫩的倔强，煞是可爱，脸上不禁挂上了笑意。
五日。
国王与圣僧日日相伴，互说心事。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是越来越炙热了。
而明日，便是到了启程的日子。
今日，从清晨，他就莫名的郁郁寡欢，就连经文，都无法清心静神了。
从清晨到日暮，二人都基本无话，相对无言。
“施主，明日……”玄奘一直想着该如何道别，不料刚要开口，却被打断了。
“圣僧，你可愿，继续留在女儿国，还俗做我的夫君？我愿意给圣僧，同我一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国王急急的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
玄奘心里最为难过的是，听了这话，自己居然是欢喜的。
可是，自己宏图大志，又岂能为了小儿女的私情，背弃了佛祖？
“施主，在下，并不是贪图王权富贵之人，况且，贫僧区区微贱僧人，实在，配不上国王万尊之体。”玄奘故作冷漠的回答，只当，那心里的疼痛，全是佛祖在考验他。
国王立时泫然欲泣，连这天气，好似也跟着潮湿了起来。
“那圣僧，若是，为我留下呢？”她的眼神灼热，仿佛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希望。
“贫僧，自小出家，自当，严守戒律清规，施主，切不要胡闹了。”看着她摇晃如蒲柳的身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玄奘的心绞痛不止，却不敢再看她一眼，怕自己，就此沦落。
“我以为，圣僧和我，是真真有默契的。”国王的神色失魂落魄。
“贫僧，告辞。”他不再看她一眼，或者，是不敢再看她一眼，回身，离去。
第二日。
玄奘一行人动身离开了女儿国，他的心下，却是一片苍凉。
“佛祖，请告知玄奘，如何，才能解开这心中的桎梏？”他面向天际，喃喃道。
旋即长叹一声，之后，他翻身上马，就此启程。
不知已经过了多久，他的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了急急的马蹄声。
玄奘回头，看到国王正策马飞驰而来，玉带束发，衣袂纷飞，一手挽缰，一手执鞭，美得惊心！
他只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止不住的流下了。
她还是，站在了在他的对面。
“我只是，想来送送圣僧。”于是她笑了，一如当初，倾国倾城。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眼万年。
“来世，我定不负卿。”
第一次，玄奘自称‘我’，而不是‘贫僧’；第一次，他称她为‘卿’，而不是‘施主’。
郎骑白马，萧然西去。
来世，我定不负卿。
来世，我定不负卿。
最后，我的记忆里，只剩下这句话，在一遍一遍的回响。
鱼伊朵的身影，渐渐地，同记忆中，那惊为天人的身影重合了。
伊人策马而来，与子成说，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错过，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又能有什么呢？
苍茫雪山，独我一人，在天地间哭泣，从哽咽到呜咽，从呜咽到嚎哭。
两世的情，沉重如千斤，要将我碾压成碎片了。
我痛的，宁愿此刻就这样死去……
——却是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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