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笔尖在同一个地方停顿了好久，久到墨水浸透了纸张，黑色的墨点肆意张扬，像是要吞噬掉什么。
桌边的灯光很暖，房间很静，任萌窝在床脚，怔怔已经很久。在想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脑海中画面切换太快，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若实在想要找出共同点，恐怕只能是每一帧画面中都有陈非和吴柠吧。
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将神游的任萌拉回了现实。从被子中找出手机，看了看来电人，李可心。
“喂？”
“怎么这么久也不给我来个电话？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没，这两天确实忙。”任萌声音低低的。
“怎么了？语气怎么不对？”细心的李可心捕捉到任萌语气中的失落。
“没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这小妮子要急死我呀。”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陈非了。”
“废话，你本来就喜欢他。”那边的李可心不以为意，手指在键盘噼里啪啦打出一行字。
“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啊，这么磨磨唧唧的……”质疑的语气渐弱，李可心反应过来，“你是说……”
“嗯。”对面的任萌闷闷的，“今天……看见他关心我们同组的女演员，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记得不久前，还有人和我说以后，以后她和陈非就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李可心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现在……不是，接触多了嘛，总在一起，有时候也出去玩……”
“你就想说是日久生情是不是？”
“哎呀不是，”任萌有些委屈，“就是，就是……”
“看把你纠结的，是不是恋爱中的女人都像你这么磨叽？”李可心隔着电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喜欢就去追呗，藏着掖着干嘛？”
“不行，电影还在拍，这时候总会让人误会。”任萌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向现实妥协。
“真不太懂你最近都在想什么。”李可心叹口气，“喜欢又不去说，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对了，他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他对每个人都挺好的。
“反正，你自己觉得合适就行。”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处，她了解任萌，一个自己看准了就不会在改变的人，她说喜欢了，一定是那个人真正走进她内心了，她说再等等，那她一定不会开口。
不过也好，终于有喜欢的人了，不然她会真的担心她陷在当初那个渣男里出不来了。
“对了，过两天我去看你，探班。”
“好啊，热烈欢迎呢，正好过来指导一下。”
“得了吧，我过去就是要签名和合影的。”李可心一副无赖模样。
“……都有行了吧。”
挂了电话，看了看电脑上孤零零的一行字，索性就没了继续码字的兴趣。懒懒看了看时间，快到和张哲约定的时间了。今天张哲约她去看电影，她要好好打扮一下。
眼线刚画了一只，张哲的电话就进来了，“我到楼下了。”
“不是说好八点吗？”李可心有点手忙脚乱，“还有四十分钟呢。”
“没关系，我就体验一下等你的过程，你不要着急。”
“好。”感动在心头漾开，像是陷入了初恋的漩涡，有人呵护的感觉真好。往窗外看，楼下停着白色雪佛兰，温润如画的男子靠在车边，像是感应到了楼上的目光，张哲抬起头，笑容透过玻璃窗格外明媚。
又是一整夜的戏。
任萌揉揉盯了一夜监视屏而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去吧，都盯了一夜了。”全钲子在一旁道。
“你不也是熬了整夜，我没事。”任萌摆摆手，“要转场了是吧？”
“是，要不趁这时候睡一会儿？”
“不了，我去找点吃的，昨天晚上没吃多少。”
“谁让你昨天晚上闹脾气，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看着远远走过来的人，全钲子摆摆手，“你俩聊，我去看看别处。”
陈非将三明治塞到任萌手中，“就知道你早起会饿，先吃点吧，虽然不是很丰盛。”
任萌踟蹰了一下。还是接下。默默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看着陈非坐在自己身边，“你做的？”
“……嗯，怎么样？”
“还不错，比你做中餐水平强。”任萌点点头。
“真有那么好嘛？”陈非失笑，有些不信，握着任萌的手也咬了一口三明治。
一瞬间任萌有些呆愣，脸猛然就烧了起来，被握住的那只手不由抽紧，手指被染上了包装纸上的油渍。“我……我都咬过了。”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这样过。我反正不嫌弃你，难道你嫌弃我？”陈非细细咀嚼，“嗯，味道是不错，堪比世界名厨啊。”
刚夸他两句就又没正形，任萌默默低下头，掩住脸上的红晕。“嗯。”
“什么？”
“我说我确实嫌弃你。”
“……任萌你再说一遍！人家好心好意感谢你的红枣茶，你却这样对人家……”
任萌笑着推开抓狂的陈非，“逗你呢，谢谢你的早餐”
陈非“哼”了一声，圆鼓鼓的样子让人想推倒□□一番。
三明治渐渐只剩下半块，任萌试探着，望向陈非，“你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突如其来的转换让陈非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了嘛，三十岁以后再想这些事情。”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看着对面女孩小心翼翼的面容，陈非有些明白了，“不要仗着关系好，就可以问这些敏感的问题然后在饭圈里传。”他笑嗔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谁要传了。”对面的人一脸得意的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可自己的心思百转千回，连自己都摸不透。换上打趣的笑掩饰住无奈与失落，任萌将手中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向陈非砸过去，“你真当自己是国际巨星呢。”
“是不是国际巨星倒无所谓，是你的爱豆就够了。”陈非起身，拍拍任萌的肩，“我去化妆了，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望着渐走渐远的身影，任萌一时没有话说。静坐了片刻，她起身，将刚刚丢到一边的包装纸捡起，展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都是熟面孔。当然，不是指经常出现在大荧幕上的熟悉，而是经常在练习室里碰见的那种熟悉。
党晨阳数落着刚刚才赶过来的冯彦宇，“老板好不容易发善心，说见见你们这些熬了两三年都没熬到出道的练习生，大家都到了，就你一个现在才来。你以为自己多大牌啊？”
刚从楼梯间跑来的冯彦宇气喘吁吁，“不好意思啊党姐，家里有点事……”
“我还不知道你？都被家里赶出来了还说家里有事，麻烦下回编个好一点的理由行不行！”党晨阳扯着冯彦宇衣领将他扔到角落的座位上去。“撒谎都不会，你还能干嘛？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挣到出道的机会！”
冯彦宇满脸尴尬，身边的练习生和他有竞争关系，只冷冷往这边瞟了一眼，就再没看过他。“老板不是还没到嘛……”
“你还想让老板等你？”党晨阳气得都要笑出来了，“你当你是谁啊？连公司一哥一姐见到老板都要毕恭毕敬的……”
“党姐我知道错了，咱回去再说好吗？”见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过，冯彦宇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回头，小声向党晨阳请求着。
唉，接手了这么一个人真是不让自己省心。党晨阳气鼓鼓坐在了冯彦宇身后，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翻过不提。
冯彦宇才暗暗松了口气，转过去偷偷摸出手机发消息。刚刚是去见联系好的演艺公司负责人，对方态度……很难说，脸色很冷。也不怪他们，自己当练习生熬了这么久都没熬出头，连自己都快放弃了，怎么要求人家对自己抱有信心。可是再不换个公司，恐怕他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短信编辑到一半，光标还在屏幕上闪烁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冯彦宇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收起来，端坐着时刻准备起来迎接老板。可是——
领头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莫名眼熟怎么回事？
冯彦宇跟随大流一起起身，鼓掌，然后再木木坐下，眼神没有离开那个男子半分。男子似是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竟对他扯了下嘴角。
对，就是这个笑容。
电光火石间一次意外进入了冯彦宇脑海，这个男人……莫不就是那日在楼梯间吸烟的人？
“想红就来找我，我帮你。”男人笑得毫不在意，好像让他出道成为炙手可热的小生是件比按灭烟头还简单的事情。
会议桌的尽头，蓝兰递上文件，孟子尧接过随意翻了翻便放在一旁。“大家都是公司的练习生，我知道很多人在荣可达已经呆了三年四年甚至更久，还没有等来一个出道的机会。你们大家都是怀抱着梦想来到荣可达的，想站在舞台上为大家表演，想成为聚光灯下的宠儿，这都无可厚非。可是大家都知道，现在娱乐圈竞争这么激烈，资源也是有限，你若没有话题度，公司凭什么把资源分配给你？”
会议室里都死一般的冷寂。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这样被明摆在台面上，还是让这些心气过高的练习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孟子尧瞟了眼最远处角落里那个默不作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动的冯彦宇，他低头好像在摆弄着手机，没有放注意力在他这里。“我看了看大家的资料，其实大家底子都不错，就缺少点红的机遇。这样吧，我给大家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能让自己上了热搜前十。”孟子尧拿起手边的文件，“我这里有一次与知名音乐人许志文合作制作新专辑的机会，你们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孟子尧起身向会议室外走去，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许志文啊，那可是亚洲音乐教父，经他手的专辑没有一张不口碑销量双丰收。据说这次机会是给公司一哥丁皓的，现在老板竟然拿出来让他们这些新人竞争……
“我还要提醒各位一句，”走到门口的孟子尧停了下来，“热搜是不是买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围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党晨阳拍了拍冯彦宇的肩膀，“还愣着干嘛？”
冯彦宇回过神来，“我……我在想热搜的事。”
“你要是敢把你爸爆出来，你早就不在这待着了。”党晨阳讥诮道，“还用和他们争一个机会？”
那当初自己执意离家，还有什么意义？冯彦宇默默收了东西，“我还有练习，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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