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大宋文豪 > 第680章 承前启后,除旧布新

第680章 承前启后,除旧布新


十月,彗星孛于毕宿,形如月。

    在首相富弼的亲自过问下,判司天监周琮以及司天监丞王栋、司天监主簿周应祥、周安世、马杰等官员经过认真商议,给出了解释认为彗星是除旧布新之兆,正因为如今官员冗滥,士人虚伪,费用浩大,兵卒骄横,所以非大加变更不可止息灾异。

    嗯,首相您放心,天象的解释权在我这。

    政事堂借著这个由头,又对「冗官」问题连续开刀。

    先是诏令流内铨,要求磨勘选人愿入职官的予以循资注拟官职,令其任满回还无赃私罪以及私罪杖以下情节轻微的,有旧举主三人或新举主二人,予以磨勘引见。

    除此之外,每年举荐选人充任京官的,自今以后以三分之一举荐令、录、判、司、簿、尉充任职官;举主满三人,历任无赃私罪或私罪杖以下情节轻微的,判、司、簿、尉有出身的三考,无出身的四考,予以注拟合入的职官;充任知县须到任一考才能举荐。

    这些限制举荐的措施都是通过分减举主人数,从而减少京官的人数。

    权判流内铨钱公辅、同判流内铨蔡抗对此很是头疼。

    因为抛开其他的,目前光是待磨勘奏举、等候依次引对的选人官就有数百人,而一年引见不过百人,算计须要数年才能引完。

    至于在排队候官的人数那就更多了,足足有一千九百多人。

    于是钱公辅、蔡抗联名上疏,称眼下被举荐的人既多,所以磨勘的人更多,朝廷虽在引对时限定班次,然而内外举官的人数未曾略有裁减,本源未加堵塞徒然抑制其流,所以选人的日月更日益增多。

    况且如今天下吏员有限,每一官职空缺,初次授职、已替职和现任的人大概有三人,所以使除授更加困难,贤能与平庸一并停滞,若不稍加更改,恐怕久而承受不了此弊。

    因此,乞请暂时停罢在朝文臣知杂御史以上、武臣观察使以上每年所举京官,在外安抚使以下至通判逐年所举京官县令,各量本处现任吏员多少,在旧数十分内酌量裁减三五分,等员数少时就依旧例。

    政事堂回复批准,并且直接出台了一刀切的政策,诏在京文臣知杂御史以上、武臣观察使以上每岁举幕职、州县官充京朝官二人的原政策今后一并停罢。  

    而后,吏部流内铨进呈新编修的《铨曹格敕》十四卷,下令施行。

    苗太后随后下诏,自今以后,郑、兖、曹、蔡、相、邢、同、晋、寿、湖、明、宣、河中府等地的知州、知府,在接受任命以及卸任时,都需要赴京上殿,由其亲自接见。

    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关键位置,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恩出于上,而非宰执私授。

    呃,其实也就是形式上这么做,实际上基本都是宰执推荐的。

    而因著秋雨连绵,今岁的秋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好在朝廷通过海贸,从占城等国进口了不少稻米以做储备,并未出现去年那般粮荒。

    同时,苏颂上呈了一份奏疏,请求编修一本包含大宋及所有朝贡国之舆图、风土、物产、航路等讯息的书籍。

    政事堂议后准其奏,赐名《大宋海宇通志》,由苏颂主持编纂。

    苗太后按照宰执们的建议,为了体现体恤民情之意,亦下旨停止宫中大宴,并赐真定府僧人怀丙紫衣。

    嗯,这是一个很有名的小故事。

    就是一开始的时候,河中府浮桥用八只铁牛牵系,一只铁牛将近数万斤,本来是稳如泰山的,但是呢,今年因为下大雨,所以洪水暴涨冲断了浮桥,铁牛也随之沉没河中。

    河中府发榜招募能捞出铁牛的人,怀丙献策,用两只大船装满土再夹住铁牛系住,用大木做成秤杆形状,钩住铁牛,慢慢去掉船中的土,船浮起铁牛就能出来了。

    因为怀丙和尚此前在真定府本地,就献策扶正了倾斜的十三层宝塔,并且献策解决了赵州洨河石桥欲倒的难题,所以河中府知府很信任他,按照他的方法进行了尝试,果然捞出了数万斤之重的铁牛。

    为此,转运使张焘替他上奏,到了赏赐。

    说回朝廷这边。

    在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恩荫京官以及部分冗官的问题后,宰执们与台谏官之间的矛盾,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

    原因无他,台谏官的声音,太过阻挠新政。

    为此,宰执们采取了「明升暗降」的策略,先是将天章阁待制吕公著、司马光,一起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随后又将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卢士宗外放去知青州。

    如此,司马光、卢士宗,一个被明升,一个被暗降,就都调离了台谏系统。

    司马光对于这种通过升官来堵嘴的事情极为不满,他上疏称自己任职谏官已经有四年多了,只知竭尽忠心报效国家,因为过去的直言,与人树敌颇多,常常恐惧自身以及子孙以后在朝堂上没有容身立足的地方,然而不敢无故请求外任出朝。

    但如今正是国朝危急存亡之时,他却被调离谏院,独自承受宠荣禄位,而他认为,按照眼下的情形翌日灾祸败亡或获罪被诛必定不能避免,所以请朝廷哀怜,收回对他的新任命,然后允许他以待制的官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中的一州。

    政事堂没有讨论后,没有允许司马光外放。

    台谏系统当然不满。

    权御史中丞张伯玉上疏,称台谏官是官家的耳目,中外之事皆可风闻奏报,用来补益聪明、防止壅蔽,而天圣年间,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此后渐渐衰减就是因为宰执不想让官家听到中外的过失,但仍然不下十几员,如今御史台只有五名御史,其中三名还去出差了,谏院也是只剩下了四名谏官,还有两名被派去出使,台谏几乎等同于废置了。

    同时,密奏十次上达,答复作罢的只有八九件,这种情况下,下情凭什么能够上通?圣听从哪里能远及各处?

    因此张伯玉认为,自古以来言路壅塞,没有像今日这般严重的,故而请求太后明鉴,并增加台谏官员。

    苗太后已读不回。

    司马光的好友,翰林学士、给事中、知制诰范镇彻底看不下去了,他跟司马光乃是莫逆之交,平素他虽然谨言慎行,但在政治立场上确实是反对新政的。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范镇最终选择了前者。

    范镇以实际上的「两制系统第一人」的身份,上疏把政事堂的所有宰相都弹劾了一遍。

    范镇的奏疏是这么写的。

    「富弼身为首相,居于政事堂,不能以古先哲王致治的方法,开扩启迪上意,发号施令,举措合乎人心,使亿兆百姓鼓舞于神化之中,反而更易祖宗制度,以致国家走向祸乱的边缘。

    请记住:ЕⅰХ.О德小.说网、首发只有这一个站,其它点网站随时断更哦!

    次相韩琦希求迎合心意,博取恩宠,故而庇护恶行、顺遂过失,阻遏公议,将要陷太后、陛下于有过失的境地,而韩琦却扬扬自,自以为忠。

    参知政事欧阳修倡邪僻之说,违礼乱法,不顾大义,牵合前代衰替之世所行的谬误旧迹,来文饰奸言,拒绝堵塞正论,挟邪罔上,其心实为不忠。

    枢相曾公亮及参知政事赵概等人依违于其间,竟不加以辨正,非是大臣辅弼的体统。

    伏望圣慈奋然独加明断,将臣前后所上章疏,交付外廷施行,以分明邪正,使天下信服。」

    范镇地位太高,翰林学士、给事中、知制诰这一串头衔加起来,分量可不比参知政事或枢密副使差多少,故而他的上疏迅速在朝野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反对新政的官员,跟著范镇一起上疏,一时之间,声势极为惊人。

    宰执们压力极大,但由不不迅速处置,以压制物议。

    于是,贬范镇为翰林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知陈州,获罪外放。

    随后富弼又将刚刚母丧除服的王安石召回京中,任命其为工部郎中、知制诰,因为王安石是旗帜鲜明地支持新政的,富弼急需这种敢打敢冲的新政急先锋。

    而后在朝野议论中,富弼将自己的女婿冯京,从权发遣开封府的任上提拔为翰林学士,任命为南郊礼仪使并负责修撰《仁宗实录》。

    同时,欧阳修兼任同判太常寺,负责提举编纂礼书,欧阳修点名了项城县令姚辟、文安县主簿苏洵一同参与编纂,很快修成一百卷,下诏赐名为《太常因革礼》。

    此举自然是有深意的,那就是从礼法角度,来为新政的合理性奠定基础。

    而后,四名支持新政的官员被充实到了台谏系统,在这次庙堂站队中获益。

    屯田员外郎、签书江宁节度判官事孙昌龄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都官员外郎黄照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提举明州市舶司蒋之被提拔为监察御史里行,太常博士、监永丰仓郭源明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里行。

    后两位都来自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司系统,是陆北顾推荐的人选。

    陆北顾随后又推荐了殿中丞苏轼任职直史馆。

    并且,经过陆北顾的推荐,陆诜以由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兼知延州。

    呃,这是因为原本的宣徽南院使、武安节度使、延州知州程戡离世了,而程戡跟文彦博交往过密,且屈节结交宦官阎士良,在朝野中风评并不好,故而追赠的官职和谥号均不算上好。

    而后朝廷又有一系列的人事变动。

    譬如河东转运使、集贤校理、工部郎中吴充升任盐铁副使;刑部郎中张师颜被任命为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沈遘由翰林学士回任知开封府,并且按照他的请求增置判官一员,由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孙坦担任,专门管勾使院诸案公事。

    而刚刚升官的苏轼,还没来及大展拳脚,就又要回家守丧了。

    因为苏洵在京离世了。

    朝廷追赠其为光禄寺丞,赐其家银百两、绢百匹,又特敕有司备船载其灵柩归蜀。

    在京的士大夫多来吊唁,陆北顾亦亲赴灵堂,唯独王安石没有来。

    因为在嘉祐初年的时候,王安石名声极盛,欧阳修也与他交好,还劝苏洵与王安石交游,而王安石也愿意与苏洵结交,但彼时尚未入仕的苏洵却拒绝与王安石结交。

    后来王安石之母离世士大夫都去吊唁,苏洵独独不去,还作《辨奸论》一篇,里面写「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此人志,吾子孙无遗类矣」就算了,还特意写了「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

    说实话,就差指著王安石的鼻子骂了,可以说是把王安石给彻底罪了。

    如今苏洵离世,王安石虽然没写文章讽刺,但也没说什么好话。

    治丧结束后,苏轼、苏辙兄弟,扶灵柩归蜀。

    两人也是颇为心灰意冷,一方面因为是因为父亲的离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仕途的不顺利。

    两人作为嘉祐二年的进士,起授能够到的官职其实应该是很不错的,但因为母亲的离世,只能回家守孝,等他们结束守孝后,「冗官」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根本不到什么好的官职,还是走了制科这条路,才以追上其他同年的步伐。

    后来,经过陆北顾的推荐,苏辙以出使高丽,苏轼亦以升迁,本来是前途一片光明的,但因为父亲的骤然离世,仕途的上升势头又一次被打断了。

    说实话,换谁来心里都崩溃。

    陆北顾对苏氏兄弟二人一番安慰,告诉他们且耐心等待时机,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他自己的心里却并没有那么笃定。

    因为截止到现在,历史线可以说已经彻底偏移了。

    原本应该是韩琦独相,因循守旧,结果现在富弼再任首相,发动了本不存在的「景熙新政」,而朝野间舆论汹汹,局势走势更是全然未知。

    往后的一切都只能依靠陆北顾自己的判断,再无凭据。


  (https://www.xdianding.cc/ddk81169736/3670517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