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禹王
“此地真是个好兆头!”
高长恭处理完杂务,出门四处巡走,便见到高延宗率心腹爱将围聚在树林下,打着酒嗝:
“周人以至尊名讳,言牧野之事,然我军既克玉璧,此时又屯驻禹王城,其寓意乃开夏王之先河,使九州攸同,天下于是太平治,岂非吉兆也?”
众将连声附和,高长恭闻言走上前去,看见四兄,高延宗的眼神顿时清醒了三分,惊喜道:“四兄!”
“你呀你……”
高长恭连连摇头。齐军不禁酒,主要原因还是禁不了,嗜酒如命之人比比皆是,哪怕北齐到了亡国边缘也改不了这个毛病,高延宗击破了围攻晋阳的周军,还差点杀死宇文邕,大胜之下齐军将士到街坊间饮酒,全都喝醉了睡在地上,让高延宗无法整理队伍,最终被卷土重来的周军击败。
对齐人来说,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全营也就只有少部分天戒或自律的将士不沾,哪怕高殷自己都无法彻底禁止,毕竟他也要喝。
百保鲜卑同样会喝,不过他们和普通士兵唯一的区别是喝醉了不怎么会影响战斗力,或者说清醒时能以一当百,醉后一当五十、十几,仍是世间豪杰;若在至尊身边服侍,他们也不会如此放肆,但现在至尊回朝,更无人能管住男人这点小爱好,反倒是他们和普通士兵拉近关系的交际手段。
事实上酒的确为军队的精神起到了一个极大的舒缓作用,毕竟在前线刀头舔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有一天算一天,当然要寻机放纵,不然早就爆发营啸了;
何况现在不是紧要的作战关头,刚好可以在这段紧张的对峙期内痛饮,至少高延宗是不会客气的:
“来,四兄,给您换大盏!”
一个酒盏硬被塞入高长恭手中,随后迅速盛满,高延宗又对身旁的将领们大喊:“四兄带汝等立下了这么多的战功,汝等岂能不感激?此酒酬谢不足万一,还不快请四兄赏面!”
众将于是齐声吆喝,纷纷请他走个面儿,高长恭苦笑不已,只得捧起酒碗、一饮而尽,迎来阵阵欢呼。
“好了,我要去和四兄谈军国大事了,你们自个儿玩吧,啥时候拜了大将封了王爵,再到我们兄弟面前论事!”
高延宗像驱赶鸡仔一样把众将挥开,人群作鸟兽散,很快只剩下几名亲卫在身侧,高长恭望着远去的人群,转头却见到高延宗寻机躺在了大树下,也不管脏不脏,美滋滋地卧着。
“唉……真不知道如何说你。”
高长恭是想骂来着,但自己的几个兄弟,除了二兄高孝珩,其他都为至尊所囚禁,生死不明,放出来也是政治废人了,还有亲情以及能一起辅佐至尊的,就只有眼前的延宗了——等再过几年,六弟绍信成长起来,也能扛起一些责任吧。
而且他作战勇猛,骑在战马上有如双头猛兽,所向无敌,已然是军中信服的大将,高长恭真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数落他。
“我就这样,有肉痛快吃,有酒美美饮,至尊都不曾说我如何,还要封我做冲天王呢!”
高延宗说着,放了个响屁,让四兄差点没晕过去,他自己却乐呵呵的,伸手在裤裆上抓了抓痒,随后叹道:“可惜王妃不在此处,不然我还能更乐呵一些。”
高长恭闻言并未接话,齐军军纪不是很好,所过之处皆行劫掠,不少州县为之残破,这还是高长恭极力压制麾下士兵暴行的结果。
对士兵们来说,这样的命令可以理解,毕竟国家要统治河东,可理解不代表顺从,至尊还主动带他们洗劫了玉璧呢;不过考虑到兰陵王是至尊心腹爱将,又有才干,士兵俱有所收敛。
天策府的亲将则是对高长恭的命令贯彻得最为彻底的群体,至尊不在,天策上将兰陵王就是至尊的代行者,而且他们的待遇十分优厚,不缺河东这三瓜两枣,军府中的仕途和高级将领的青睐对他们来说才更为重要;
而随着河东战事将要落幕,各地都派出官吏辅理新县,齐国的统治也逐渐走上正轨,此刻再劫掠就是对国家资源动刀子了,结果就是至尊会向这些不法之徒动刀子,军队贪淫横暴的风气也逐渐转向,敢和高延宗一般当众饮酒、肆意妄为之人可不多。
自从上战场后,高延宗也老实了许多,鲜少对士兵们发脾气,作战时更是身先士卒,深得众心,让高延宗感觉会到军营就跟回家一样,什么时候都有一群迷弟簇拥,日日受供奉吹捧,这神仙般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想太祖皇帝生前,也是如此享受战争的吧!
“接下来的仗要如何打?”
高延宗舔舐嘴唇,纵饮了许多酒,仍不能浇灭他的暴戾:“听说周人在蒲州内驻扎了数万大军,若此时一举攻克,周国败亡不远,我们也将立下比拟至尊克玉璧的不世奇功!”
这是一个很基本的论调,许多将领都献过此策,言敌军远来,立足未稳,若趁此时急速攻打,周军受战败影响,必士气萎靡,国家军队胜算很大。
但高长恭摇了摇头:“这和平叛、远征都不一样。平叛之所以要速胜,乃因其是国中变故,必须速战速决,好让叛贼无有笼络附近豪匪贼流的时间,且沿途都是国家的土地,百姓心向王室,不会轻易随从作乱。”
“而远征库莫奚等战,则是抓准了奚人以冬雪为倚,未有备我,仓促不能抵御,我军挟艰途之怨,怒而破之,有心算无心。”
“蒲州自魏末沦陷,已有二十四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到其子曹丕篡位,也是这个时间,一个王朝都能兴起,何况是一座城?”
“呵呵,四兄说的……”高延宗嗤笑:“那玉璧不也是一样?还不是被我们攻克了?”
“玉璧不同。”高长恭看向远方,“韦孝宽乃出帝元从,实不与宇文泰同心,无非惧我高祖,团结以求生尔,宇文泰对其多有猜忌,当年阿耶攻豫州之所以能成功,也有黑獭不救之故。”
“如今宇文萨保同样猜忌韦孝宽,韦孝宽又曾是宇文毓的党羽,只是名望甚高,又无把柄,萨保对其奈何不得罢了,故坐而看我军攻玉璧,或无功而返,或除一心腹之患。”
“蒲州却不似如此。”
高长恭的手指向西方,蒲州之所在:“彼为萨保根基之所在,朝中侯龙恩、刘勇等大将都派来守卫,甚至其世子也在蒲州城内,我军虽一路连胜,挟战胜之威,军中士气高昂,但也要谨慎小心,若一味贪功求进,只怕会成为骄兵,骄兵必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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