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休息，小案
张祈笙指尖微沉，循着肩颈、腰背几处关键穴位缓缓按揉，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点揉开连日行军积下的酸胀与僵痛。身旁那人原本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眉头也慢慢舒展，粗粝的手掌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胳膊，低声道了句谢。
暮色漫过甘肃这座不起眼的小县城，土黄色的院墙、低矮的屋舍、坑洼不平的街巷。队伍主力已悉数集结在此，四面环山，僻静隐蔽，恰好避开了敌军眼线，给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挣来了一段难得的喘息时光。
几天休整，军营里处处都是安静而忙碌的烟火气。
屋檐下，有人捧着断了镜腿的旧眼镜，就着微弱天光细细打磨、缠线；墙角边，几个战士围坐一处，粗粝的手指捏着细针，笨拙却认真地缝补着磨破的衣摆；卫生员蹲在伤员中间，轻声叮嘱着注意事项，换药、调理身体，动作轻柔又细致。
行军打仗，最不经造的永远是鞋。
战士们脚上的布鞋，大多磨穿了底、裂开了口，有的甚至用粗麻绳胡乱捆扎，踩在地上硌得生疼。身上的军装更是补丁摞补丁，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只要没彻底烂成布条，就绝不会轻易丢弃。领口、袖口、肩头早被汗水磨得发毛起球，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却被每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你这鞋都烂得不成样子了，底子都透了，干脆丢了吧。”战友看着他脚上那双惨不忍睹的旧鞋，忍不住劝。
那人嘿嘿一笑，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丢啥丢，找块旧胶皮钉个掌，照样能走能跑，不耽误事。”
“前段时间缴获了一大批新军鞋，还有好几双皮鞋呢，等下给你送两双过来。”
“别别，”他连忙摆手，神色认真又朴实，“队伍刚缓过一口气，能省就省点。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指不定还要翻多少山、过多少河，好东西得留着最要紧的时候用。”
说话间，一阵浓郁醇厚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压过了尘土与烟火味。
张祈笙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缓步走来，瓷盆边缘冒着细密的白气，金黄的汤面浮着一层清亮的油光，香气一散，周围几人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来，歇会儿，喝碗鸡汤。”
有人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祈笙，可算等到你了！这一路过来，我可没少喝你熬的汤。在草原上那会儿病得迷迷糊糊，浑身发冷，全靠你的鸡汤吊着精气神。今儿这碗更香更鲜，比草原上的还要好喝，你到底放了啥好东西？”
张祈笙放下汤盆，随手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水珠，语气平和又耐心：“出了草原，食材总归多了些。想把鸡汤熬得好喝，光有鸡可不够。”
他望着翻滚的汤面，缓缓细说：
“汤要鲜，少不了一层鸡油润着，能把鲜味牢牢锁在汤里。再配上几只鸡爪，小火慢熬到胶质出来，汤才会浓稠顺滑，不会清寡得像白水。再加一块瘦肉、几段猪脊骨一同炖，肉香一层叠一层，口感自然醇厚。火候也要足，慢煨细炖，时间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在旁边炊事班几个人耳朵里。
为首的老伙夫手里还攥着锅铲，听得眼睛都不眨，生怕漏了一句。他原本只是在灶边添火，闻到这股不一般的汤香，脚就不由自主挪了过来，此刻索性站在一旁，认认真真当起了学生。
张祈笙也不藏私，指着汤盆笑道：“鸡油要先小火炼出来，撇掉浮沫，再下鸡块焯水去血沫，然后一并入锅炖。鸡爪要整只放，熬到皮骨快分离，胶质才够。瘦肉和脊骨别剁太碎，整段炖，汤清味又厚。”
旁边一个年轻炊事兵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飞快记着，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鸡油、鸡爪增稠、瘦肉脊骨增香、小火慢炖、不早放盐。
张祈笙现在教伙夫做菜，教妇女缝衣，给医院的人教医术，甚至各种木匠工匠活，没有他不会的，别人压箱底的吃饭的家伙，张祈笙直接就都给教上了。
就算是重伤员不在部队上了也能靠技术讨生活。
又在当地小县城判了一桩鸡的案子。
有两只鸡长的差不多。
知道张祈笙是部队里头的大官，就过来让断断案。
原告是个富户，衣着光鲜，指着地上那只肥鸡，嗓门洪亮：“大人明鉴。此鸡乃是我家所养，天天在我院子里啄米，今早不慎跑丢，定是被他偷去。”
被告是个贫户，衣衫破旧，低着头，却也不肯退让：“同志，这鸡真是我的，我天天喂它谷糠，夜里抱回屋，它认识我。”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实在是两人的鸡长的差不多，同时也丢了一些。
还有些群众在围观。
围观的人也议论纷纷，有人说富户家大业大好几十亩良田，不至于讹一只鸡。也有人说穷汉老实本分，不像会偷东西。
张祈笙简单的断了一下，在地上撒了一些白米，又找了些虫子，草籽
，都往地上一丢，那鸡低头，只轻轻啄了几口，便偏过头去，脚步挪向墙角，在尘土里扒拉起来，像是在找虫子、找草籽，对雪白的大米毫无兴趣。
“大家都看见了，这鸡对大米不甚感兴趣，反而在地里找着虫子和草籽，由此可见是穷户的可能性更大。”
动物一般胆子小，会倾向于吃自己已经吃惯了食物，一下子换食物，会有些适应不过来。
“你们的邻居说你们二人的鸡长的过于相似，就算是熟悉的也很难分辨，再去找找或许另一只鸡就能找到了。
这一只就先判给穷户，另一只去找，我让战士们也跟着一起去找鸡。”
县城就这么大，一只活鸡，只要不被人偷走，总归是能找到的，一只鸡对普通群众来讲也是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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