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要挟

　　这几日，小蛮从未像今日这般盼着下一顿饭的到来，以致一上午坐立难安。

　　听到开门声，小蛮噌的站起。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不是九安。她一时脚上发软，用力撑着桌沿，声音发涩：“之前送饭的人呢？”

　　男子充耳不闻，面无表情走到桌子前，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到桌上。

　　包扎过的伤口抵着硬梆梆的桌子，疼的指尖发颤。她顾不上，心里一瞬就浮上了一个念头。她的意图被发现了。不然如何解释送了几日饭的九安突然就换人了。九安会如何？她会如何？

　　男子把早上的碗碟收走，带着一副没变过的表情走了。

　　小蛮不知站了多久。因着早上那一出，九安走后，她几乎没动过筷子。又流了不少血，此刻只觉得又乏又软。手心是火辣辣的痛，心上又像浇了一桶冰水。

　　她撑着桌子坐下来。把事情前前后后又想了一遍。她太急了，拿到了梓熙草应该再等等。一次折腾这么多事，难免让人起疑。但夜里好巧下了雨，九安的鞋上好巧沾了花，他对她显露了一点点不忍，天时地利人和，她去哪里再等这样一个好时机。她也不想再等。

　　或许只是九安恰巧有事。再糟一点，或许九安帮她采草药的事被发现，惹得他的主子不快。前者还好，若是后者，与被人发现她的意图也没什么两样了。九安与她年纪相仿，有些怯弱，也有些心软。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她骗过。

　　她在桌前颓然的坐了许久。

　　晚上来送饭的依然不是九安。第二日，第三日依旧不是。

　　小蛮恹恹的趴在桌上，脸侧枕着臂弯，眼神落在黑暗里虚空一处。萧子乾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因为怕人放火烧屋，这屋里没有火烛。但屋子浅，陈设简单，房门一开，月光就水泻一般照进来，逶迤一地。身后的人把手中的长明灯放到桌上，退了出去。

　　桌旁的人似乎才意识到来人，坐起身子，眨了眨眼看过来。

　　萧子乾勾了勾嘴角，缓步走了过去：“冒昧请姑娘做客，住的可还习惯？”

　　小蛮看到萧子乾，纠结多日的迷障找到了一个破口。原来是他。果然是他。她想起阿辰说的话。

　　“公子的二哥与公子有嫌隙，如今公子不在上京，他极可能为了拿捏住公子而对你不利。”

　　“你既然担心公子，就不要给他惹麻烦。”

　　她心里颤了下，原来阿辰不是诳她。她还是给季玄惹麻烦了。

　　萧子乾见小蛮怔怔的看着他不答话，笑了笑：“姑娘想知道我是谁？”萧子乾不知道小蛮认得他，就在他上门向季玄赔礼那一次，小蛮就在梁上看过他。

　　“你是谁？”小蛮蹙着眉顺着他的话问。

　　萧子乾却不答了，在桌前站定，饶有兴致的低着头打量小蛮。素白的裙子，长长的头发没有绾起，因着方才趴着，大半头发都披散在胸前，显得下巴尖尖。算是个美人，只是带点青涩。比起千娇百媚的烟落差远了。原来他三弟喜欢的是这种调调。

　　萧子乾毫不掩饰的视线让小蛮觉得不适。她不想示弱的看回去。他毕竟与季玄是兄弟，细看也有五六分相似。平心而论，萧子乾甚至更好看一些。

　　萧子乾：“姑娘可认识萧家三公子萧季玄？”

　　“不认识！”小蛮矢口否认，“什么萧家，什么三公子，我不认识。”

　　她面上神色变换，先是愤慨，接着滑过一瞬疑惑，尔后是一副了然的样子：“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他屈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两下：“抓错人？”

　　“对。一定是抓错了。”她脸上忿忿，“我就说我一个奉公守法与人为善的弱小女子，好好的怎么会被人绑来这里。”

　　萧子乾轻哂，小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挺纯熟。他没理她：“姑娘和萧三公子日久未见，想必他十分挂念。不如你书信一封，我代为转交，好解了他的忧思。”

　　“我又不认识，写什么信。”小蛮坚持。

　　萧子乾隔着一张桌子，探身过去一把攥住小蛮的手腕，用力扯了过来。冷不防被他一扯，小蛮踉跄站起，身子撞在桌沿，震得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用力挣。

　　没挣开。萧子乾不会武，但毕竟是男子，而她被封了穴道，和寻常女子没什么两样。

　　掌下的手腕纤细，看上去不堪他轻轻一折。腕上套了个白玉镯子，中间一抹绿，在灯火下有莹润的光泽。萧子乾视线滑到她的手指上，因为用力握着，骨节有些泛白，他用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指抻直，捏着她的骨节轻轻搓了搓：“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这双手真漂亮，不若借你一截手指做信物，你说他是认得还是不认得？小蛮姑娘。”

　　他嘴角含着一丝笑意，语气甚至有些轻浮，与他手上的力道丝毫不相符。手上痛感加剧，小蛮又怒又惧，张了张嘴：“我写。”

　　她觉得对方说得出做得到。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向来惜命。她放软了语气：“你想我怎么写？”

　　手上的钳制松了，小蛮忙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防备的看着他。

　　萧子乾不以为意，提高声音：“进来。”

　　有人捧着笔墨纸砚走进来，很快在桌上清出一块地方，把东西摆放整齐。

　　既然要写，总得递点有用的消息。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如何报信。

　　萧子乾开口：“我说，你写。”

　　“近日得遇友人，盛情难却，作客数日。劳其安排妥帖，无以为报。恰友人遇事难解，望君解其忧思，以宽吾心。相见之时，指日可待。”

　　他说一句，她写一句。抬头写的是“萧郎”，落款是“小蛮”。

　　萧子乾将信纸拿在手里，看了一遍，递给身边的人。他的眼神在小蛮手上滑过。因为写字，她的袖子被折了几折，堆在手肘处，腕上的镯子滑下来，卡在前臂上。

　　“再借我些东西。”

　　一听他说借，小蛮面上白了白，信都写了还要她的手指头吗？

　　他的手指虚空向她腕上一点，“镯子。”

　　讲话不要这么大喘气好不好。小蛮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镯子。这是季玄送她的。她实在不想给，但形势不由人，人家来抢她也护不住。毕竟心里憋着气，她气呼呼把镯子摘下来，放到桌上时放轻了动作，语气不善：“这个很贵重。”

　　萧子乾捻起手镯看了看就塞到怀里。他原以为对方总会宁死不屈一下，没想到这么配合，倒让他省心。一根手指对三弟的震慑力肯定更大，但也容易适得其反，反耽误了他的事。

　　他对小蛮的顺从很满意：“你想要什么？”

　　随即又补充道：“不出了这屋子。”

　　小蛮怔了一下，迟疑道：“书和花。”

　　她很快补充：“书可以打发时间，花可以添些生气。”

　　萧子乾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出门。他们离开时没忘记带走长明灯，屋里又陷入一片黑，只小窗那透进些微的光，也被黑暗吞噬。小蛮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身上沁了一层汗，衣服贴在背上，潮潮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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