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归塘
季玄觉得小蛮最近好像有点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问她，说是连日赶路有些疲累。从平城出来，他们这一路的行程是有点紧。毕竟他在平城耽搁了半个月。要是刘玄冠当日立即动身，如今都快到了归塘。
小蛮拒绝了季玄要歇一歇的提议。一来她看出季玄十分赶时间，她也不想因她耽搁了行程，一来虽然她和夏君逸说要再给季玄一个机会，可心里不是不介怀的，她无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今她闲下来对着季玄，总有些不大自在，不如行程紧张点也少些两人独处的机会。她再借着这段时间调整一下自己。
他们的确取道苏杭，只是梅花也不去看了。季玄颇觉的内疚：“等我们从归塘回来再赏。若是误了花期，明年再陪你来看。”
小蛮笑笑应了。
一路策马扬鞭，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他们在山道上，半夜才赶到住宿的地方，清理一下倒头就睡。终于在二十二这日到了归塘。
这一程过来，他们走的十分顺遂。不知夏君逸是不是跟着他们到了归塘，那日之后，小蛮留意了下，并未察觉到夏君逸跟着他们。师兄的功力自然比她高上不知多少。
归塘是一个县城，虽处在南方，但位置偏僻，且一面环山，两面临水，只剩一条陆路。交通上的不便利使得大家多愿绕路而行，久而久之，这个县城倒有些独立于世外的感觉。
小蛮一行四人进了归塘不久，就有人上前见礼，将他们引到一处独栋的院子。原来立春和立夏在半个月前已到了这里，租下了一栋空置的院子。
小蛮曾在瑯州季玄的书房外见过立夏一面。立春则是再久之前，在沧州的福临酒楼远远见过。只那一面，两个人的性格就显出很大的不同。立春温柔，性格持重，做事妥帖周到。她见季玄待小蛮很是不同，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其他的情绪，但言行上俨然把她当成贵客来对待。立夏娇蛮，性子机灵，但喜怒表现得有些明显。季玄不在跟前时，她对小蛮就不大待见，言行上有些轻慢。若是往常，小蛮可能会找季玄抱怨。如今她记挂着的事多了，倒不是很在意这个。
书房里，立春立夏把上京和归塘的情况上禀给季玄。
“几位掌门仍在上京的别院里关押着，未有异常。府里借着刘玄冠一事，整顿了一番，找出暗哨十人。外院上门房账房等要紧的位置共清掉四人，留了三人，内院书房清掉一个，公子房里清掉一个，留了一个。这几人已着人盯着。”
“几月前公子来信，说要找夏君逸。”
季玄抬手阻止立春说下去：“不用找了。你说下归塘的事。”
他想了想又说：“夏君逸此人可有异常之处？他与刘玄冠有什么关系？”
立春摇摇头：“奴婢未发现。”
季玄示意她接着说归塘的事。
“我们一收到公子的信，带了近卫二十人立即动身，路上也不敢耽搁分毫，快马加鞭于十五日前到的这里，分了一拨人守在城外，剩下的人在城里打听。未曾发现刘玄冠的踪迹。”
季玄沉吟，按脚程刘玄冠应与立春她们差不多时间到达。若是刘玄冠在立春她们之后到达，城外必经之路有人日夜守着，除非他乔装打扮独身进城，否则必然会被发现。若是刘玄冠早于她们而来，未投宿于归塘唯一的客栈，那就是有意隐藏起来。不论哪一种，刘玄冠一方人不会太多。人多目标就大，就容易找到踪迹。但可以确定的是，宝藏现下还在归塘。前朝宝藏必定是大堆金银珠宝，在每日进出城门人数有限的情况下，他们若要将宝藏运出，不可能不惊动城门外守着的近卫。在对方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
“你们可找到青河在哪？”季玄问道。
“奴婢无能，没有找到青河。我们问过当地的百姓，归塘两面临水，一条连着隔壁周全县，叫汉水河，另一条是西面的，就以归塘县名命之，就叫归塘江。除此之外，归塘还有大大小小十二条溪河，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立春回道。
“公子，汉水河、归塘江还有这十二条溪河我们都去看过了，实在不知哪里可以藏宝藏的，难不成这宝藏要埋在水底？”立夏插嘴。
季玄曲指在案上轻轻扣着。难道是他理解错了。他让立春磨墨，提笔把那四句诗写下。
归卧嵩丘弄白云
塘水漻漻虫啧啧
青山犹衔半边日
河阳渡头邯郸陌
这四句诗连起来平仄都不对，当初应是对着宝藏的地点，拣了这几句诗去套。既然诗本身没有寓意，那宝藏的地点应该是含在字面上的。他试了各种组合，只有按这个顺序，再取每句诗头字，连起来就是归塘。青河。归塘是个地名，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宝藏在归塘的青河。
难道他一开始就想错了？
门口有敲门声，是小蛮。季玄让她进来：“怎么了？”
小蛮推门进来，看见案前站着立春立夏，脚又退了回去：“我不知你在忙。我不打扰你了。”
“小蛮。”季玄从案后站起，对立春立夏说道：“你们先下去。”
他几步跨到门口，牵住她的手往里面走，“刚好谈完了，你找我什么事？”
小蛮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这么亲密，挣了挣手，没挣开，只能随他去。眼角瞄到立夏斜睨着她，那眼神十分的不友善。这个立夏果然是很讨厌她啊。
这头立夏出了门，恨恨的对立春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我在瑯州见到她时，就觉得不对劲。不知怎的就凑到公子跟前去伺候，如今竟然不要脸的整日里黏着公子。”
立春暗想，怎么我看到的是我们公子黏着人家。她劝道：“公子既然喜欢她，我们就要把她当贵客待着。你万不可怠慢了人，惹公子责罚。”
立夏嘟嘴：“我们可是从公子刚到府里就跟着公子的。除了阿辰那女人，我们就是服侍公子最久的人，她能有多大本事能让公子为了她责罚我？我看公子就是图一时新鲜，玩玩罢了。”
立春瞪她：“不管你怎么想，也不要表现出来。公子的事岂是我们可以妄论的，你记得谨言慎行就对了。”
立夏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小蛮自然不知道这两人的对话。她被季玄牵着往里走。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么？”小蛮就是觉得不应该再避着他。既然决定原谅，那就努力忘掉隔阂，和以前一样相处。
季玄不是没感到小蛮似乎有些避着他，如今看着她又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大概路上真的是太累了。他心里高兴，牵着她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他抱着她，亲了亲她的眼睛。
即使亲了很多次，小蛮还是不好意思，眼神四处飘。她看到案上的诗，伸手拿起来，轻轻念出。念完，她问道：“这是你写的？”
“如何？”
“字写的不错。笔法精妙，秾纤合度，有如行云流水，银钩铁画。”小蛮赞道。
“我是说诗。”季玄逗她。
小蛮皱了皱鼻子，她特意避开不谈，她再不懂诗，至少知道平仄和押韵。这首诗单独来看，每句都不错，但合在一起不知所谓。她打哈哈：“每句都不错。”
季玄笑起来：“这是关于宝藏的四句诗。”
小蛮手一抖，纸滑到案上。秘密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季玄把纸重新摊平：“你来看看，这四句诗里含了宝藏的下落。你觉得是什么？”
小蛮叹了口气，她早就在这潭水里了。她认真看了一会，念道：“归塘青河，卧水山阳？”
“你也是这么想的？”季玄问她。
“你这么写着，我们此刻又在归塘，我一眼就看到首字里有归塘二字。”小蛮其实是被当下的情况影响，很容易就想到归塘去。
“可是归塘并未有河叫做清河。我在想是不是理解错了。”季玄皱眉。
夏君逸也认为是归塘。不过小蛮自然不会说。她点了点那两句诗：“青河未必就是河呀。”
季玄眼睛一亮。的确，河名里不一定有河字，反之有河字的也不一定就是河。他一开始就想错了，看到青河就下意识以为它是江河湖海。他被自己限定住了。
“你觉得青河可能是什么？”季玄问小蛮。
“可以藏宝藏的地方，平日总不会有太多人经过，这样太容易被人发现。我觉得不是水那就是山了。或者树下？”
“要在树下埋这么多宝藏，那要建一个地宫才行。当时形势紧急，时间应该不足以让他们新建一个地宫。我觉得有可能是山。”季玄凑过去在小蛮唇上亲了一口，“我的小蛮真是很聪明。”
季玄立马让人叫了立春立夏进来，吩咐她们找找归塘是否有什么山麓庙宇叫青河的。
“尤其是山，大大小小的都不要错过。”季玄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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