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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8.

  说是出去走走,路线却颇出乎解树预料,他们居然是从寝殿暗道出去的,一重重机关一重重暗门,王昭细细与解树讲解着,手把手地教她,极为耐心。这些本是帝王家的核心秘密之一。解树自然明白昭的意思,他要她学会自保,哪怕只有七日,她也要学会自保,记得有一道暗门打开有点麻烦,双手按住机关,用膝盖顶开门,一般人都能做,但解树膝部有伤,却是颇为费力,但王昭也不帮她,只是在她流着细汗打开门后,心疼地抱住她亲吻道:“只盼你只是学会,不要真的用到就好。”出了这道暗门又有两条支路,王昭携着她的手拣了其中一条道,几个转弯后总算走完了暗道。

  在御花园里呆了会后即原路返回,皆由解树操作暗道暗门的机关,所以终于回到寝殿后,她已经浑身是汗,且饿得前所未有地开始期待晚食。殿中的香味皆已经散去,两人总算坐下开始吃饭。

  没吃几口,解树筷子刚碰到一个肉丸,却被王昭用筷子挡开,解树不解,却听王昭提着气解释道:“因寡人宠你,所以每食皆给你以身试菜。”他声音并不响,但却中气十足地传到不远处几位宫侍耳中,解树自然明白,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面上却嫣然一笑:“谢过陛下,不过既如此,我帮着陛下每样都先尝一尝。”

  在每样食物都取了些,且宫侍都退下后,她夹起一块鹿肉先喂到王昭的口中,不等王昭吃完,她又夹起一块喂到他嘴里,接着又一块,王昭只得放下手中筷子,忙不迭吃她喂的。解树快快喂了他几口,自己也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正吃着,却听王昭悠悠开口道:“许多年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喂过我吃饭呢,甚至第一口也是鹿肉。”

  “也是……一位女子?”解树有点好奇,好奇的不是他说的话,而是他说话的语气。王昭却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好一会,才用一种有点奇怪的声音,像对着尘封的过往岁月般,语调慢慢地再次开了口:“那年我不过十二岁,从九岁起,每年秋冬之交便会在山中与野兽搏击历练,有时身边有人,有时身边无人。父皇给我所谓的历练对当年的我没有什么意义,只觉得痛苦,每次,每次都要拼了命才能生存下来似的。朴将军治军严格,对我的训练也毫不手软,不会因为我是皇子而允许有任何的懈怠。

  十二岁那年入山后,雪下得特别早,与野兽几度遭遇,我与随从失散,不但受了伤,而且还从断崖上滚了下来,动弹不得,雪一层层下,我渐渐被埋住,整个人都差点冻僵。不过当时却觉得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平静,大约只是灰心绝望。

  当然我没有死,一位路过的猎人救了我,他叫杨九,我后来一直唤他九叔。他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又翻过一座山,背到了他家。当时我除了冻伤,手脚也皆有伤,尤其两手,几乎都不能动。

  他家就是普通猎户,却整个屋子都是暖暖的,有一双儿女,女儿月姐十四岁,儿子坚弟九岁,而他的妻子九姑是个特别好的女人,原本他们要替我寻家人,我醒来后却怎么也不肯说来历,他们看我的衣着,便猜测我是被官家抛弃的私生子之类。我装睡时,听到九姑对着九叔抹着眼泪说我可怜,说我若愿意留下就留下吧。

  就这样,我在他家住了六十余日,这六十余日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刚开始我两手皆有伤,就是月姐喂我吃饭,她是个性情活泼的美丽姑娘,每餐喂饭,都像你刚才那样,快快地喂我,自己也快快地吃,我后来知道,她是要急着去见她的情郎,三里外的另一家猎户的儿子天哥,于是我每次都要和她开玩笑,她一点也不害羞,咯咯笑个不停。她非常喜欢笑,在我眼里一点都不好笑的事情,她都会笑,和她在一起,居然是我一生中笑得最多的日子。坚弟呢,则非常聪明,比书院那些子弟,甚至比我都要聪明,我教他识字读书,他一遍即会,而且非常好学,我那时便想,他若有机会去书院读书,日后必可以成为一个大学者。我在他家不多久便似成了他家的第二个孩子,老大,老二,老三,就像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甚至有错觉,可以一辈子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所以六十余日后,我被找到并必须离开的时候,原本有时间和他们道谢道别,我却在屋外的树林里一个人咬着袖子不出声地哭了很久,甚至没法和他们告别,只留了一封书简给坚弟,让他们不要担心我,我随家人离开了。那时年少,连告别也做不好,而且刻意地疏远了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因为怕忍不住想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愿望。

  所以隔了两年,我才终于下定决心再去看他们,因为我清楚记得月姐的婚事定在那时。我备了自己觉得最好的贺仪。一旦决定去看他们,我的心就恨不得飞过去了,我甚至想好,如果坚弟真的那么喜欢读书,我可以带走坚弟,虽然在我眼里,假斯文的书院一点都不好玩,也许坚弟还是当猎户更自由快乐呢。

  可我一点都没有想到的是,我纵马赶到那里的时候,原本的猎屋竟成了一片焦土,我奔去找天哥,天哥一家居然也都不见了,说是迁走了。我发了疯般找人问,却说是因为失火,一家人都葬身火海了。我哪里肯信,那里即使残垣断壁也可看出激烈打斗过的痕迹。我查了数日,终于知道,原来年前此山发现金矿,本州州牧李善要开矿,而开矿之处延及九叔家族坟地,强迁坟地时起了冲突,李善索性在半月前的一个黑夜杀了他们全家。九叔拼了命也未能护得家人周全,九姑和坚弟先后被杀,月姐生得美,死前居然被几个畜生轮番侮辱了,才悲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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