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八十二 章

紫宸殿的旨意一夜传遍皇城内外，没有丝毫预兆，一道仓促的册后懿旨，伴着数不尽的烫金喜帖，由内侍省专人连夜誊写、清晨加急派发，流水般送入京城所有宗室王府、文武百官府邸。

收到请帖的人皆是一脸错愕，虽然当初巫山同大启联姻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但封后大典一般是一月前定下来再昭告天下，哪有这般直接下帖命人后日就要参加的，他们哪有时间准备啊。

无数府邸之内，皆是一片慌乱奔走之态，连夜采办珍稀贺礼，缝制观礼朝服。

城南沈府，书房门窗紧闭。

沈墨轩死死攥着那张刚送入府的皇家喜帖，大红帖面精致华贵，可落在他眼底，却很是刺眼。

他指节用力收紧，青筋凸起，指腹用力碾过烫金的字迹，几乎要将平整的喜帖碾烂。

他眼底翻涌着赤红戾气，一字一顿，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怎么会这么突然……”

明明一切都在循序渐进，一点点铺好所有前路，一点点拉近与她的距离，盼着带她脱身。

这份猝不及防的仓促册封，根本不合常理。

沈墨轩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看向坐在桌前的沈堇文：“是不是君珩礼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我们暗中筹谋的事，被他察觉了？所以他才这般迫不及待，强行定局，断了我们所有后路？”

沈堇文垂眸看着案上被攥得面目全非的喜帖，狭长的眼眸里覆着一层阴霾。“不会，他还不知道。”

“我要入宫一趟。”沈堇文忽得站起身。

“你想做什么？事已至此，喜帖遍发天下，木已成舟，你入宫还能扭转什么？”

“如今京畿初定，城内数处水利工事尚未竣工，灾民安置诸事繁杂。”沈堇文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此时大肆铺张、举国庆典，劳民伤财，耗费国库巨资，于社稷无益，于百姓无利。”

“我可以以此为由，当庭上奏，劝谏君王暂缓大典，以国事为重。”

沈墨轩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但语气仍是无力的嘲讽：“君珩礼独断专行，他认定的事，何曾听过旁人劝谏？你此番上奏，不过是自讨没趣，他绝不会改主意。”

“罢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去朝堂劝谏。”

“我去找君姝仪。”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迈步出门。

“站住。”

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沈堇文一步上前，直接拦住了他所有去路。

“你去找她想做什么？凭三寸口舌说服她，让她抛下皇后尊荣、抛下举国盛典，跟你私逃出宫吗？”

“就算你侥幸说动了她，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君珩礼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悄无声息带走明日即将册封的中宫皇后？”

“明日大典，皇城内外侍卫密布，禁军把守，全城戒备森严。届时万众瞩目，皇后当众消失，你以为君珩礼会容忍？”

沈墨轩扣在门板上的手指僵住。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低低笑了一声，“君珩礼真是可笑至极。”

“冠冕堂皇说什么天赐姻缘……硬生生抢来的姻缘，也敢冠以天赐之名？”

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戾的寒光，激动道：“我知道了……我可以连夜派人，烧尽京城所有古寺佛堂……再一把大火烧了京都城门，让漫天烟火大乱天象，让世人皆以为是天怒降罚……”

“这样民心必乱，届时举国动荡，非议四起，人人都会说这场大婚触怒上苍。君珩礼绝不敢逆势而行，强行成婚！”他越说越激动，迫不及待就要转身把城中的地图翻出来，准备布排一切。

“混账！”沈堇文眉峰皱起，“你这是疯魔了？”

“纵火烧城、焚毁寺堂，是谋逆大罪！一旦事发，株连九族，整个沈家上下数百条人命，都要为你这一时疯念陪葬！”

被兄长这么一骂，沈墨轩沉默住了，他缓缓垂下手臂，带着孩童般偏执又可怜的颓然：“可她本该是嫁给我的……”

“我盼了这么多年，隐忍筹谋这么久，步步为营，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连她一场名分，都争不到……”

“急什么。”沈堇文抬手拍了拍沈墨轩的肩：“来日方长。”

“她就算是皇后，就算是嫁人了，又如何呢。又不是不能同我们在一起了。”

只要人还在，只要执念未灭，万般皆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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