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合城的重聚与干杯

一九九六年，深秋。
　　合城大福街的那棵老银杏树，叶子黄得比往年更盛。金灿灿的叶片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枝丫压弯，微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在青石板上铺出厚厚一层金色的地毯。
　　沈知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了。自从把“知娴集团”的日常经营全权交给念安之后，她回大福街的频率反而高了。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搬一把藤椅坐在廊下，看看书，听听收音机，或者像现在这样，只是站着，看树。
　　“妈！你看谁来了！”
　　念安的声音从大门口传进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想给人惊喜的雀跃。沈知娴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就听到一个风风火火的大嗓门，像一阵旋风般从门口卷了进来。
　　“知娴！我回来了！”
　　姜艳。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烫了一头利落的短卷发，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笑起来就会叠在一起的细纹。她身后跟着陆明远，依旧是一身熨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两个大箱子，温文尔雅地朝沈知娴点了点头，嘴角带着那种见惯不怪的笑。
　　“你不是在俄罗斯吗？”沈知娴惊喜地迎上去，两人抱在一起，姜艳力气大得差点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前天从莫斯科飞回来的，在京城歇了一夜，今天就赶过来了。”姜艳松开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沈知娴一番，嘴里啧啧两声，“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你还说我，你自己看看你，眼窝都凹进去了。”沈知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那能一样吗？我这是在国外跑生意跑的，你这是自己把自己累的。”姜艳一边说着，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夹，不由分说地塞到沈知娴怀里，“你看看这个。”
　　沈知娴翻开，首页是一份全俄文合同的中译本，上面盖着几家俄罗斯大型轻工业企业的大印。
　　“一百五十万件冬季保暖内衣的订单，”姜艳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那是她每次拿下大单之后标准的得意表情，“整个西伯利亚军区的冬装内供，全给咱们‘娴’了。知娴，你当年带着我们做保暖内衣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一天能卖到俄罗斯去？”
　　沈知娴翻了翻合同，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姜艳，你去俄罗斯跑了多少趟？”
　　“记不清了。反正莫斯科的雪，我看了三年。”
　　“值了。”沈知娴合上合同，看着姜艳，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不需要多说的东西。
　　“当然值了。”姜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念安从屋里搬出来一张大圆桌，在银杏树下铺开。朱珠到得最晚，因为她出门前双胞胎同时吐奶，她换了三套衣服才终于从家里逃出来。她来的时候是一路骂着周衍过来的——“那个老古董，我说我来合城，他说他要出差让我自己开车，我说那孩子谁看，他说他带着去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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