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镇怒

赵差司蹲在碎瓦堆上，手指捻着一小撮被内息震碎的木屑，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越来越沉。他把木屑往地上一摔，站起身来，声音压在喉咙里，每个字都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前不久就死了个府城差头，现在就有人敢在县城里对差司下死手，这是踩镇武司的脸啊。”

陈差司瘫在瓦片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血沫子溅在碎瓦上。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手蹭掉嘴角的血，看着手背上那片暗红，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又急促：“你们再晚来片刻，我就不是躺在这儿说话了。那王八蛋我tm跟他说了，我只是路过，我让他走，我说了我不拦他，他呢？”

“他连话都不答，直接砍过来。每一刀都是往死里砍，我跟他又没仇。有病。他妈的真有病。”

王县执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偏过头去，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痛快，真他妈痛快。可惜没打死啊。

他跟陈差司的旧怨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两人同在以前差司手底下当差头的时候，陈差司仗着何家的关系卡过他好几次单子，后来他调去管粮饷，两人面上过得去，心里那笔账谁都没忘。此刻看着陈差司瘫在瓦片上骂街，他只觉今晚的夜风都比平时清爽了几分。

何县执事没有理会陈差司的骂骂咧咧。他蹲在赵铁刀的尸体旁边，把死者的伤处仔细看了一遍，又起身沿着屋脊上的打斗痕迹走了几个来回。

从第一刀交锋的位置到陈差司被拍飞的横梁，每一步他都低头看了又看，最后在陈差司面前站定，语气不咸不淡：“看来活着确实是你的运气，如果我们来晚的话，可能你现在就是一条尸体了。”

陈差司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反驳。他靠在碎瓦堆上，右臂还在微微发抖，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砂纸刮过。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向来阴沉倨傲的国字脸上，有很大怒气以及怨恨的同时露出了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惧意。

他不是没在生死关头走过，但今晚不一样，那人有病似的从头到尾没跟他多说一个字，每一刀都像冲着敌人一样。

可是今天刚开始遇到啊，又没结仇，你走就是了。肯定不会问你什么。

真的tmd太倒霉了。

等一下多踹几脚赵铁刀那狗东西。

何县执事直起身，走回赵差司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句：“八品后期能有这份战力，整个临江县基本上没有。此人要么是外来的，要么是一直藏着的。我更倾向于前者。”赵差司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

副县尉王大人转过身来，脸色冷峻。他负手立在屋脊横梁上，夜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差司身上停了一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四门封锁，巡检三班轮值，所有出城路口全部设卡。此人战力堪比八品巅峰，手段狠辣，绝非寻常角色。但他刚经历一场恶战，内息必有损耗，跑不远。我不管他是外来的还是本地的，敢在临江县城里对镇武司的人动手，就别想轻易脱身。”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县尉大人禀报。多事之秋，前有沈漠死在乱葬岗，今晚又差点折一个差司。镇武司的脸要是再这么被人踩下去，以后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扩，七品盈息的压迫感无声碾过屋脊，瓦缝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陈差司瘫在地上，被这股气息压得胸口一闷，刚压下去的血腥气又涌上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他咬着牙没吭声，心里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七品和八品之间的差距。

他在八品后期待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离七品没差多少，只要再往前迈几步就能跨过去。现在才知道这一步到底有多远——远到他这辈子可能都跨不过去。其他几人脸色也各自微变，场中无人达到八品巅峰，更别提摸到七品的门槛，此刻被这股气息一压，差距便成了实打实的重量。

赵差司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在八品中期多年，此生若能踏入八品巅峰便已知足，至于七品，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何县执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拳头微微攥紧了几分。

王大人收了气息，往铁刀会总部的方向看了一眼。“铁刀会那边什么情况？”

赵差司摇了摇头：“还没过去看，但刚才过来时路过码头，巷子里有血腥气。”

“走。去看看。”王大人转身便掠下屋脊。几名差司紧随其后，王县执事走过陈差司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伤成这样，回去歇着吧。”

陈差司扶着碎瓦堆慢慢站起来，右臂还在抖，胸口每一呼吸都像被砂纸刮过。他看了几眼赵铁道的尸体想想还是算了，保命要紧。陈差司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但固执：“我跟你们去。”

王县执事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跟上了队伍。他在心里哼了一声——这老东西平时横得跟螃蟹似的，走哪儿都端着差司的架子，今晚是真的被吓破了胆，连一个人待在屋脊上都不敢。

啧。太他妈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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