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试探

叶无痕跟着候补差役穿过校场，一路走到镇武司后堂。这还是他头一回进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比较简朴，墙上挂着一幅临江县的画图，案上搁着几叠卷宗，一盏油灯烧得不旺，光线昏沉。县尉李大人坐在案后，正低头翻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候补差役退下。

门在身后合上。叶无痕抱拳行礼：“县尉大人。”

李牧县尉“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他翻着卷宗，目光落在何县执事呈上来的任务记录上。

叶无痕，九品中期实力，有越级斩杀九品后期，情报有误，任务完成。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却不少。

九品中期斩九品后期，这种越级斩杀不是没有，但每一次都意味着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借助外力以及甚至可能隐藏了修为。

他见过太多人，也审过太多人，一个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他自信一眼就能看个大概。铁刀会被灭那晚，这个叶无痕正好在城外执行任务。

时间太巧，巧得让人不得不多想。他合上卷宗，抬起头来。

四十来岁的国字脸，蓄着短须，鬓角微微发白，那双眼睛不算大，却深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翻看一遍一样。

李县尉上下打量了叶无痕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先在脑子里掂过一遍才往外倒：“我在县里听说了你。从炼体小成到九品中期，不到半年。今天又越级斩了一个九品后期。”

“天赋不错。继续努力。”

叶无痕拱手：“谢县尉大人称赞。”

李牧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叶无痕面前。他比叶无痕高半个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枪。他抬起手，在叶无痕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像长辈勉励晚辈那样随意感觉。

“生死之间突破，果然是天才啊。”

就在那只手落在肩头的一瞬间，一股极细微的气息从李牧的掌心渗出来，沿着叶无痕的经脉往里探。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等着结果。

如果这个年轻人就是灭了铁刀会满门的那个黑衣人，八品后期的内息藏得再深，也经不住这一探。然而那股内息在经脉里转了一圈，触到的只有九品中期的劲力。

凝实、稳固，不掺杂任何劲力的痕迹。

李牧的手在叶无痕肩头停了两息，才收了回去。……不是他。

也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越级斩杀九品后期已属难得，如果还能在自己面前藏住八品后期的内息，那这份手段就太过惊人了。他对自己这手探查功夫有数，除非对方带了某种能屏蔽感知的秘宝，否则不可能瞒过去。

县尉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笑容。不是敷衍，是真觉得眼前这年轻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也值得栽培。

“好了，可以走了。”他转身回到案后，重新拿起那叠卷宗，语气平淡，“你这个任务是镇武司的情报有误，派你一个九品初期去对付九品后期，是我们的疏忽。放心，会有进一步的补偿给你。”

叶无痕拱手道了声谢，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李牧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刚才那番探查，其实多少有些多余。

以叶无痕的年纪和履历，确实不太可能跟铁刀会的灭门案扯上关系。只是多年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巧合”都保持警惕。

他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铁刀会虽然死不足惜，但那个黑衣人至今没有线索。沈漠的案子还没给府城一个交代，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多事之秋啊。

叶无痕穿过走廊，拐进校场。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脸上那丝恭敬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叶无痕站在校场边，看着几个候补差役在木桩前练刀，刀刃砍在桩子上闷闷地响。

果然老狐狸。心思敏锐，有一丝怀疑就会付诸行动，出手还让你挑不出毛病。刚才那一拍，要不是系统大大在，他丹田里八品后期的内息就全漏了。

好险。系统面板的气息伪装能瞒过任何探查，但还不够啊。

这些老狐狸看人不是只靠气息，步伐虚实、呼吸节奏、握刀时的发力习惯，这些细节也可能暴露真实修为。得想办法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功法能隐藏身体表征武学秘籍什么的，配合系统的气息伪装，才算万无一失啊。

叶无痕一边往校场外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回到巷口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叶无痕推开院门，脚步顿了一下。院子里停着一顶青呢小轿，两个轿夫正蹲在枣树下喝水。灶房那边亮着灯，小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他推门进去，看见郑玄坐在灶台边的条凳上，穿一身月白色长衫，手边搁着几个礼盒，正端着一碗茶跟叶小宁聊学堂里的功课。叶小宁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茶杯，嘴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得出来聊得还挺投机。

郑玄转身看见叶无痕回来了，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温和笑意。

“叶兄，冒昧登门，叨扰了。”

叶无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个礼盒。礼盒旁边还搁着一只青布包裹，鼓鼓囊囊的。

嗯看来今晚的排骨得多做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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