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中等武学

郑家大院的凉亭里，茶已经备好了。

叶无痕跟着下人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亭中坐着三个人。郑玄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

他身侧坐着郑瑜，藕荷色襦裙换成了淡青色，腰间仍系着那条银丝软鞭，发髻梳得比平日精致，簪了一根白玉兰花簪，耳垂上缀着两粒小巧的珍珠，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锦虎站在一旁，穿一身深灰色长衫，腰间扎着素色布带，正弯着腰往茶盏里续水。

看见叶无痕走进凉亭，锦虎连忙放下茶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叶差头，您来了。茶刚沏好，少爷等您多时了。”

他把茶水一一斟满，又往郑瑜面前那碟糕点旁边多搁了一双筷子，然后直起身，垂手退了两步，“少爷，属下就在外头候着，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叫。”

郑玄点了点头，锦虎又朝叶无痕抱了抱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凉亭，顺手把回廊那头的竹帘放了下来。

郑玄起身拱手，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叶兄，请坐。”

叶无痕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郑瑜身上停了一瞬。郑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嘴角微微翘着，冲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叶大哥，好久不见。恭喜你升任差头。”

叶无痕回了句“多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郑家嫡女以前见了他不是歪头打量就是爱搭不理，今天打扮得这么精致，说话也柔声细语的，无非是听说了这几天的事情，又听说他不到二十天从九品中期冲到九品后期，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把茶盏搁下，目光转向郑玄。

郑玄没有多废话，从身旁的石凳上拿起一只木匣，搁在石桌上，推到叶无痕面前。

木匣不大，木质温润，边角用银片包了边，看着就比上回送金针那只匣子又贵重了几分。

郑玄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叶兄要的东西，我翻遍了郑家的藏书阁也没找到，后来托人去府城那边打听，费了些周折才寻到这一本。中等武学，虽然只是残篇，但前三层完整可练。叶兄先看看。”

叶无痕打开木匣，里面垫着一层绒布，躺着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四个字——《无相功法》。他翻开第一页，借着凉亭里的日光扫了几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门功法走的是极冷僻的路子——以内息改变骨骼和肌肉的走向，从而改变人的面貌、身形，甚至性别。男可变女，女可变男，练到深处连喉结和骨架都能微调，若非修为远超施展者，面对面也认不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功法共有四层，但这本册子只录到第三层，第四层被人撕掉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匆忙间扯下来的。

“残篇？”叶无痕抬起头。

郑玄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第四层据说是完整的传承，但这本册子到我手里时就只有前三层。中等武学本就不好寻，这种偏门功法更是稀罕，能买到残篇已是运气。若叶兄觉得不够，我再托人去郡城那边——”

“不用。”叶无痕合上册子，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残篇对别人来说是缺陷，对他来说不是。系统面板的武学录入功能，

只要接触到前三层，就能自动补全第四层。中等武学确实不好找，难怪郑玄花了这么久才弄到手。

叶无痕把木匣盖上，抬头看着郑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郑兄费心了。这份人情我记着。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违背原则，可以来找我。”

郑玄愣了一下。他认识叶无痕这么久，知道此人从不轻易许诺。在红袖楼请他喝茶，他最多说一句“茶不错”；在校场上听说替他手下出头废了郭差头，他事后也没多提半句。

现在他说“这份人情我记着”，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漂亮话都重。

郑玄平日那张脸，像是戴了客套的面具，从不多给一分表情。可此刻，那副面具像是碎了，他畅快笑起来，连眼角都挤出了细纹。，端起茶盏朝叶无痕举了举：“有叶兄这句话，我这大半个月的功夫就没白费。来，以茶代酒。”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郑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夹了块糕点搁在叶无痕面前的碟子里，轻声说了句“叶大哥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

叶无痕道了声谢，拈起糕点咬了一口，不错挺甜的。郑瑜又问他最近巡街忙不忙，升了差头之后是不是不用天天带队了，声音柔柔的，跟以前那副刁蛮大小姐的派头判若两人。

叶无痕一一答了，语气不冷不淡，偶尔回问一句她在郑家最近练功没有。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气氛算不上热络，但至少不像上回在花园里那样剑拔弩张。

坐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叶无痕起身告辞。郑玄亲自送到院门口，郑瑜也跟了出来，站在哥哥身侧。锦虎在巷口候着，看见叶无痕出来便连忙迎上去，堆着笑叫了声“叶差头”，替他开了轿帘。

叶无痕摆摆手说不用送，自己走回去。

郑玄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深青色身影沿着石板路渐行渐远，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他偏过头看了妹妹一眼——郑瑜站在他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淡青色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目光还落在巷口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她刚才说话柔声细气的，夹糕点时手指微微发颤，这些细节郑玄都看在眼里。可惜啊，真的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以叶无痕的性子，当初在花园里虽然他不会记仇，但也绝不会因为今天这身打扮和几句柔声细语就改变什么。

郑瑜收回目光，看见她哥正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耳尖微微一红，随即把脸一扬，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他客气几分罢了。”

说完转身往院里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郑玄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凉亭里的茶已经凉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空空如也的木匣，嘴角又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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