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章 杀陈差司 下

陈差司出手了。

他没有再废话。八品后期的内息在丹田里疯狂运转，沿着经脉灌入手中长刀，刀身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冷厉的寒光。

脚下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叶无痕扑去，刀锋破风，直劈面门。这一刀他没有任何保留。

他要一刀毙命，用最干脆的方式把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年轻人劈成两半。

他的脸上是狰狞的。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杀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从那晚被黑衣人重伤，到在校场上看着叶无痕当众突破，再到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现在终于可以结束了。只要叶无痕死了，他的心头大患就彻底除了。

什么天才，什么天赋，死人是不会再突破的。

他太怕死了，怕叶无痕再过几年一巴掌拍死自己，所以叶无痕必须死。

哪怕是抛弃队友，哪怕是背上骂名，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值得。

刀锋已至叶无痕面前。他喝出一声“死！”，那声音里带着压抑太久的兴奋和解脱，脸上的狰狞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叶无痕看着他。在刀锋即将劈中他面门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侧身就那么一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耳廓劈下去，风声尖锐刺耳，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陈差司整个人顺着刀势冲过了头，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靴跟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狰狞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别的东西。怎么可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又抬头看向叶无痕，瞳孔微微收缩。

他刚才那一刀没有任何保留，八品后期的全部内息都灌进去了，速度、力道、角度，全都挥到了极致。

区区一个九品后期，怎么可能躲开？

叶无痕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连刀都没有拔出。

陈差司的脑子里乱成一片。他没有说话，但眼角的肌肉在微微跳动，握刀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几分。难道是自己漏了什么？

刚才那一刀的角度偏了？

还是自己太久没动真格，手生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找理由，但每一个理由都像是纸糊的，撑不了多久就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浸透。

他盯着叶无痕那双平静得不正常的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脊椎底部慢慢往上爬。

“这个老东西挺聪明的。”叶无痕在心里评价。只不过微微躲了一下，他就察觉到不对了。

果然真实世界就是这样。

一点破绽就够。如果反派都像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里一样蠢就好了。

陈差司盯着叶无痕，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他想说什么，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猛的他感觉到了什么了，瞳孔一缩。

叶无痕的气息出现变化了。九品后期……九品巅峰……八品初期……八品中期……八品后期，一路攀升，直到八品巅峰才稳稳停住。

那股气息的凝实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八品巅峰都更强，强得根本不像八品拥有得，是堪比七品气息。

他一个八品后期站在这里，光是那股压迫感就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陈差司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八品巅峰。不是九品后期，也不是九品巅峰。

是八品巅峰。

武道境界比他还高。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但从没见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八品巅峰。不到一年从炼体小成冲到八品巅峰。

这还是人吗？

他死死盯着叶无痕，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那些侥幸、那些自欺欺人的理由，在这一瞬间全部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知道那头二阶妖兽是怎么死的了。不是县尉大人，不是捡便宜。

是叶无痕亲手杀的。

他猛地想起那个晚上。铁刀会覆灭，赵铁刀横死，他被黑衣人重伤。那个黑衣人为什么那时候这么想置于他死地。

他当时怎么想都想不通，现在可能不用想了。他看着叶无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难……难道你就是那个黑衣人？”

语气里虽然带着疑问，但他心里已经肯定了。叶无痕没有回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陈差司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支撑。那种无法形容的震惊、恐惧、悔恨，在他的眼底搅成一团。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怪物？

几个月就从炼体小成冲到八品巅峰，九品中期就能斩杀九品后期，九品后期在校场上废了九品巅峰，现在又站在他面前，用八品巅峰的气息压得他连喘气都费劲。

他无比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接何家那五百两银子，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人。

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当初那个自己活活掐死。

太坑自己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痕，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求饶？

求饶有用吗？

他跟叶无痕之间早就不只是那五百两的事了。何文修是他收钱默许的，郭差头是他挑拨的，今天这一路上他动了多少次杀心，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叶无痕看着陈差司仿佛看出他想法，语气平淡：“悔恨不悔恨，不过是现在实力比你强罢了。如果我还弱的话，你已经得手了。”

叶无痕顿了顿，把之前陈差司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一字一句地还了回去，“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现在我是强者，你是弱者。”

陈差司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这是他刚才对叶无痕说的话，现在被原样甩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无痕动了。百炼刀出鞘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八品巅峰的内息灌入刀身，刀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陈差司的反应也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袖中掏出几颗东西，狠狠砸在地上。那几颗东西在地上炸开，瞬间腾起一大片浓雾，遮天蔽日，把整片空地都笼罩在其中。

是烟雾弹。看来陈差司从来没有想过坐以待毙，这种敏锐性，那种怕死的本能，果然是个老狐狸。

他借着浓雾的掩护猛地转身，八品后期的内息灌入双腿，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朝山林里狂奔。

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榨出来，肋骨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在奔跑中发出阵阵钝痛，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密林的边缘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那些粗壮的树干，能看见雾气之外透进来的日光。

只要冲进林子，借着地形和残留的烟雾弹，他还有一线生机。他冲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喉头。

终于……终于离那怪物远一点了。还没等他高兴完，他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一股被死亡锁定的感觉从脊椎底部直冲后脑。

他猛地转头，看见叶无痕已经在他身后，百炼刀高高扬起，日光在刀刃上镀了一层冷厉的光。

叶无痕早就对陈差司的手段有所防备。这种老狐狸会用什么法子逃跑，就已经想过好几遍了。

陈差司掏出烟雾弹往地上砸的时候，叶无痕已经提前调好了方向，根本不需要穿过烟雾去找他。陈差司逃得再快，也快不过飞燕步。

陈差司知道自己很难跑掉了。如果不接下这一刀，他真的会死。他猛地将丹田里所有残余的内息灌入长刀，咬紧牙关，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怒吼，回身狠狠劈下。

然后他看见了叶无痕。不是叶无痕的刀，是叶无痕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兴奋，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已经把他归类完毕的冷静。

一刀。堪比七品初期的内息裹在百炼刀上，和他圆满境界的基础刀法融为一体，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刀锋的轨迹。

刀光撞上刀光，陈差司的长刀在接触的一瞬间脱手飞出，在日光下翻了好几圈，刀身嗡嗡颤鸣，然后被紧随而至的第二刀劈进了他的胸口。

刀锋穿胸而过，干脆利落。陈差司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脸上残着那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悔恨。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收的那些银子、害的那些人，想起何文修、郭差头、青石沟那个被他亲手推到死路上的叶无痕。

然后他想起刚才叶无痕那句话。

弱肉强食吗。

这句话他对叶无痕说过，现在叶无痕又还给了他了。

陈差司的脸上悔恨交织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似乎想说什么，但那个字还没出口，便已经永久彻底定格在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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