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收队

过了约半个时辰，三组的人终于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他们人人带伤，有几个被同伴架着，腿上、手臂上缠满了绷带，血迹从绷带里渗出来。

三组是第一个遭遇妖兽袭击的队伍，正面撞上了毒涎兽群的主力，伤亡比一二四组都重，但好在李牧及时赶到，才没有全军覆没。

“县尉大人呢？”赵差司迎上去问。

领头的孙县执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说：“县尉大人把围攻我们的妖兽杀散之后，就往林子深处一个方向去了，说附近还有妖兽的气息，他顺道清理干净，让我们先过来会合。”

叶无痕坐在树根上，听见这话，面上不动声色。李牧往林子深处去了。那边方向正是他斩杀二阶妖兽和陈差司的方向。

不知道会不会发现埋尸的地方。不过那里他处理得很仔细。

尸体埋得够深，土层踩实了，表面还撒了一层枯叶和碎石，跟周围的地面没什么区别。

除非李牧一寸一寸地翻，否则很难看出来。他收回目光，继续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三组的伤员被扶到方阵内侧，几个差役蹲在地上替他们重新包扎伤口。

方阵里又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三组一个左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差役压低了嗓子抱怨：“伤亡这么大，结果杀了也不值几个钱。这趟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旁边另一个差役叹了口气：“没办法，咱们是镇武司的人。这种事不能放着不管，就算亏本也得干。”

“你们三组还算好的，有县尉大人顶着。”

四组一个差役忍不住接话，“我们那组更惨，陈差司那个狗娘养的，摆了个架势就跑了，把二阶妖兽丢给我们自己逃命。要不是叶差头把妖兽引走，我们四组的人今天全得躺在这儿。”

三组那人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差司把手下当垫背自己跑了？”

“我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千真万确。”四组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那狗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远处，几个带路的情报人员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领头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旁边几个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低声说：“我们那天只看到一头，谁知道山洞里还藏着那么多。谁也没想到不是一只，是一群。”

旁边另一个也叹了口气：“情报不准，害得大家伤亡这么重，这账我们认。”

方阵里的差役们听了，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也没人多说什么。这几个人自己也挂了彩，腿上的抓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冒死逃回来报信，又亲自带路重返险地，确实不是故意的。这种事在野外太常见了。

毒涎兽本就擅长潜行藏匿，几个人隔着浓雾能看清一头就不错了，谁也没本事看穿整座山。

天色渐渐暗下来，密林里的雾气又浓了几分。方阵四周点起了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晕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几个哨位轮换了两次，伤员们靠在树干上昏昏沉沉地打着盹。

密林某处，李牧站在一片被战斗摧残过的空地上。这里的灌木被压倒了一大片，草地上残留着墨绿色的毒血，腐蚀的痕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空地中央躺着一头二阶毒涎兽的尸体，侧腹部有一道极深的刀口，一招毙命。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刀口的边缘缓缓划过，切口干净利落，内息透骨，不是寻常八品能砍出来的力道。

能在三招之内斩杀一头二阶毒涎兽，至少是七品初期的修为，而且刀法极为老练。他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空地四周扫了一圈。

除了斩杀妖兽的刀痕之外，草地上好像还有另一处打斗的痕迹。范围不大，但残留的内息波动很杂。

看来是七品无疑了。他站在空地中央，脸色凝重。临江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七品？

是路过，还是另有目的？

多事之秋啊。

李牧摇了摇头，转身往方阵的方向走去。

李牧回到会合点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他目光扫过方阵，忽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四组的人都在，差头们都在，唯独带队的差司不在了。他看向赵差司：“陈差司人呢？”

赵差司沉默了一瞬，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李牧听完，脸色比刚才在密林里又难看了几分，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废物。丢我们镇武司的脸。回去后再找他算账。”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站在附近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钱差头嘴角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李牧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密林方向收回来，然后开口：“收队。”

“是。”众人躬身应道。

叶无痕走在队伍末尾，步伐不快不慢，腰间的铜质腰牌在气死风灯的光里微微发亮。终于回去了。

看来李牧没有发现埋尸的地方。大概是他太匆忙了，清理了妖兽之后没有多余的时间一寸一寸翻地，只是扫了一眼便走了。

叶无痕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碎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方阵缓缓移动，伤员们互相搀扶着，气死风灯在雾气里晃了两晃，随着队伍往县城方向移动。

密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黑暗里回荡了好一阵才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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