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红袖楼余波

第一百四十二章  红袖楼余波红袖楼被查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临江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帮派。

虎威帮、豹子门、青狼帮几乎在同一时间收缩了所有明面上的生意，码头上的暗娼窝子连夜关了门，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帮派头目连面都没敢露，只派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喽啰远远守在巷口，看见巡逻的差役就赶紧缩回去。

他们不确定这次封禁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红袖楼那地方，哪个帮派没人在里头喝过茶、递过消息、拉过关系？

万一镇武司顺着线索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干净。

镇武司内部则是另一番景象。天刚亮，几个差头陆陆续续到了值房，表面上一如往常，但谁都不怎么说话，各自端着搪瓷缸子假装喝茶，目光却不时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正堂房门瞟。

有人坐立不安，有人不停地拿袖子蹭额头的汗。有两个差头甚至直接没来点卯，派人去叫，推说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苏月带来的八品护卫昨晚抓完人之后没有撤回驿馆，而是直接留在镇武司，在校场上站了一排，面无表情，腰间的制式横刀擦得锃亮。那两个差头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心虚了。

他们在红袖楼拿了多少好处，自己心里清楚，虽然未必直接参与魔道的事，但光是“包庇”这一条就够把他们这身官服扒下来了。

苏月和叶无痕并肩走进镇武司正堂时，里面的气氛已经凝重得像暴雨前压顶的乌云。

李牧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厚厚一叠卷宗，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审人时还要冰冷刺骨，手指在茶盏边沿慢慢碾着，那杯茶从头到尾一口未喝，已经彻底凉透了。

王县执事和何县执事分立两侧，赵差司站在门边，像是在等什么。

李牧抬起头看了苏月一眼，目光又掠过叶无痕，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道：“名单我已经拟好了。差头两人，正式差役八人，涉嫌收受血煞堂据点贿赂，包庇魔道余孽。证据确凿，不用再审。”

“直接拿人。”

苏月点了点头：“还有已经去世的陈差司。他以前收过何家的钱，也跟红袖楼有过往来。不过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府城那边不再追究。”

叶无痕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差司啊。

那个收了何家五百两银子把他推到青石沟、又在妖兽面前丢下队伍逃跑的废物。此人跟魔道有没有直接勾结他不清楚，但以陈差司贪财的性子，红袖楼这种地方他没少去。

不过既然苏月说不追究，那就没必要再多提。死人的账，翻过去就翻过去吧。

反正我动手杀他是挺爽的。

李牧把手边的茶盏推开，站起身，朝赵差司抬了抬下巴：“动手。”

拿人的命令是从镇武司正堂直接下达的。赵差司亲自带队，押人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有个差头被按在校场上时还在挣扎，嘴里喊着“冤枉。”说他只是收了点茶水钱，根本不知道红袖楼是魔道据点。按着他肩膀的护卫面无表情，只回了一句：“这些话留着跟府城的人说。”

另一个差头连挣扎都没挣扎，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灰白，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八个正式差役陆续被押上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眶发红，还有人不停地回头看值房的方向，像是在后悔什么。

在场的其他差役们默默看着，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上前。校场上静得只剩下靴底摩擦青石板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消息很快传到了三大家族那里。何家是何崇亲自召集的族老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红袖楼被查封了，府城来的差司亲自抓人，镇武司内部连抓了两个差头八个正式差役。何崇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脸色铁青。

他早就知道红袖楼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没想到居然跟魔道扯上了关系。何家以前有没有人在红袖楼里做过不该做的事？

他脑子里把几个不成器的族兄弟过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郑家和许家也是同样的阵仗。郑老爷召集族老，吩咐所有人闭门谢客，谁也不许往外跑；许伯安把手里的核桃搁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吩咐管事去把账本重新翻一遍，红袖楼三个字出现在哪一页，怎样模糊就怎么来。

他们都怕牵连，都在自保，都在等镇武司接下来的动作。

几个时辰后，镇武司值房里。叶无痕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豆浆已经凉了。

苏月从审讯室推门出来，脸色还算平静，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她走到叶无痕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审好了。”

叶无痕点了点头。从开始审到现在也就几个时辰，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头，随口说了句：“坚持几个时辰，还行。毅力还不错啊。”

苏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什么几个时辰。刚开始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就全招了。”

叶无痕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啊？”

“他说他胸口疼，说他受了重伤，说反正跑不了慢慢讲。”

苏月把供词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剩下那六个更不中用，还没上手段就开始互相攀咬，恨不得把对方穿什么颜色底裤都供出来。审到最后全在核对口供，看有没有人对不上”

“拖到现在是因为这个。”

叶无痕端着搪瓷缸子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啊。之前还觉得这家伙骨头硬，撑了几个时辰才开口，原来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啊。”

叶无痕抿了一口凉透的豆浆，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妈的，高估他了。”

苏月没有理会他的表情，拿起供词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她抬起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语气冰冷了不少：“他们供出了一个名字。不是血煞堂的人，但跟红袖楼长期合作。”

她顿了顿，把那张供词转过来，推到叶无痕面前。

“黑风寨，朱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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