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剑星周晚

叶无痕还在心里盘算这人是谁的时候，苏月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她望着那个青白长裙的女子，那张清冷的脸上头一回浮现出明显的波动。

是一种认出了某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人物之后，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确认。

“您……您是潜蛟榜第七十八名那位，”苏月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剑星周晚？”

周晚站在校场边缘，青白色长裙在夜风里轻轻飘拂。她听到苏月的话，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苏月身上停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哦？你认识我？看来我的名气倒也不算小。”

叶无痕站在不远处，听到“潜蛟榜第七十八名”这几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七十八名。

他今天已经见了一个上届第六十二名的苏颜如，六品巅峰的罡气凝墙还历历在目。现在又来了一个本届第七十八名的周晚。一个上届，一个本届，一天之内全碰上了。他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运气，老实说挺不错。别人想见一个潜蛟榜高手都得烧高香，他倒好，一口气见了俩。

周晚的目光在苏月身上打量了一圈，微微点头：“七品初期，二十来岁的年纪。你的修为和年龄，放在这届，有望冲击潜蛟榜了。”

“多谢您的赞美。”苏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叶无痕敏锐地从她的话尾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快。能让苏月这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露出几分喜色，潜蛟榜这三个字的分量可见一斑。

叶无痕的目光在周晚身上停住，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她的气息有些奇怪。不是强弱的差异，是质地本身的差异。

如果说苏颜如的气息是那种毫无保留、碾压式的六品巅峰，那眼前这个周晚的气息就有些模糊许多。

比七品强得多，但又比六品弱了几分。像是卡在了某个中间地带，上不去，下不来。那种含而不露的锋芒确实存在，但锋芒底下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苏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疑惑，偏过头来，压低声音解释道：“她这个境界，叫半步六品。”

叶无痕转过脸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七品到六品，是武道境界里一个比较重要的关卡。”

苏月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他上课一样缓缓道来，“从内息外放到罡气护体，不是单纯的力量堆叠，而是内息质地的根本改变。很多武者到了七品巅峰之后，明明各方面都达标了，却始终无法真正踏入六品。因为要让内息完成液化，需要在七品巅峰的基础上再往前迈一大步。这一步，迈过去就是六品，迈不过去就是半步六品。”

“半步六品的标志，是内息开始液化，虽然没有真正的六品那般凝实，但拳力比七品巅峰更凝聚，一击可震碎三寸厚的铁甲。战力上虽然比不过真正的六品，但对上七品巅峰，还是能碾压的。”

叶无痕听着，目光重新落回周晚身上，心里已经在快速估算。内息开始液化，战力比七品巅峰强出一大截。

虽然气息上比六品弱了几分，但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的真实战力，恐怕不止“半步六品”这四个字能概括的。

她身上那股含而不露的剑意，藏得比她的修为更深。此人虽是半步六品，但战力恐怕有跟六品叫板的资格。

苏月像是又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她是天剑宗的弟子。天剑宗在郡城附近，是拥有四品存在坐镇的宗门。能进天剑宗内门的，没有一个是寻常之辈。”

既然是四品强者坐镇宗门。

叶无痕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四品凝真境，传闻那是已经摸到了真意雏形的存在，一刀能斩断三层战船的强者。

整个临江县的天花板才七品后期，郡城的宗门却已经有四品坐镇了。这个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这段信息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就在这时候，周晚动了。

她没有去跟校场上的任何人寒暄，也没有问黑风寨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石壁旁那个捧着水囊、眼圈微红的韩雨葭身上。然后她迈开步子，朝韩雨葭走了过去。

苏月的眉头微微一拧，握着千炼剑的手收紧了几分。叶无痕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到了刀柄旁边。

周晚走到韩雨葭面前，低头看着她。韩雨葭捧着水囊，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缩了缩。

她今天已经被太多高手轮番打量过了，每一次打量都意味着麻烦，她本能地有些害怕。

“把手给我。”周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韩雨葭迟疑了一下，看向苏月的方向。苏月微微点了点头，韩雨葭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被麻绳勒过的淡红色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周晚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韩雨葭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很凉，韩雨葭被冻得轻轻打了个哆嗦。周晚闭上眼睛，一缕极其细微的内息顺着脉门探了进去，动作熟练而精准，像是在探查什么她早就想找的东西。

过了大概十几个呼吸，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是恼怒，不是疑惑，是一种辨认出某样东西之后、正在反复确认的专注。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之后、从眼底深处涌上来的光。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的体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叶无痕站在不远处，把周晚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双眼睛里亮起的光，让他想起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像是饕餮看见了肉。不是单纯的欣赏，不是善意的关切，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周晚松开韩雨葭的手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韩雨葭，视线在她眉眼之间缓缓扫过，像是端详一件刚刚出土的珍宝。

韩雨葭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捧着水囊的手微微发抖，又往后缩了缩。

叶无痕眉头微皱。

她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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