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第一台“电脑”
西南边境的军用运输机落地京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
西山01号防空洞地下三层。
厚重的防爆门刚被推开一条缝，迎面扑来滚烫热浪，夹杂着臭氧气味，憋闷至极。
防空洞内部活像个硕大的蒸笼。
占据了整整半个篮球场空间的，是九院送来的那台M-20大型电子管计算机。
几千个玻璃电子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排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一台老旧的拖拉机在耳边疯狂咆哮。
肖文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鼻尖上全是汗珠。
他站在庞大的机器前，手里捏着一截刚刚从纸带机里吐出来的穿孔纸带。
纸带上密密麻麻的圆孔透亮。
肖文渊将纸带举到眼前，视线掠过那些孔洞，眉头高高隆起。
“真慢。”肖文渊把纸带扔在桌上，语气里透着嫌弃，“我心算那个间谍气球的发射阵地坐标只要三分钟，这破铜烂铁跑个验证，竟跑了整整四个小时。它处理浮点运算的速度，还没我脑子转得快。”
肖定国挂着沾满黑色机油的帆布围裙，从机柜后面钻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脸上蹭了一道灰印。
“电子管的物理极限就摆在这。”肖定国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栅极漏电流过大，发热严重。我昨天刚给它换了三个烧穿的稳压管。这玩意儿再跑下去，能把防空洞给点着了。”
操作台旁。
肖破敌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一把乌黑的三棱军刺，正在削一个苹果。
刀锋擦过果皮，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拆了。”肖破敌吐出两个字，把削好的苹果扔给肖文渊。
“拆？”肖文渊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九院的钱本立把这台机器当命根子。你拆了它，我拿什么做算力推演？靠算盘吗？”
肖定国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被厚厚防静电布包裹的暗灰色钨钢盒。
“谁说用算盘？”肖定国掀开布。
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片泛着金属光泽的圆形薄片。
高纯度单晶硅。
这是上次帮兵器总局解决093工程核潜艇焊机主板时，林笙硬生生从材料部抠出来的顶级战略物资。
“七弟，你给我画过PN结的逻辑门电路图。”肖定国盯着硅片，目光狂热，“只要把晶体管做出来，把这几千个笨重的电子管全部替换掉。我能把这台占据半个房间的机器，塞进一个铁盒子里。”
肖文渊咀嚼的动作停住。
他脑海中迅速调动出关于半导体物理的全部理论数据。
“微米级的蚀刻，手工点焊。”肖文渊咽下苹果，嗓音发沉，“四哥的手再稳，没有光刻机，你们怎么在单晶硅上刻出几万个晶体管？”
“用这个。”肖破敌走过来，从口袋抽出一支暗灰色金属笔。
按下笔帽，弹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碳化钨划针。
这是用废弃穿甲弹弹芯，在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上极限车出来的。
“妈给的灵泉，能让我的肌肉控制力达到零点零一毫米的精度。”肖破敌声音冷硬，“只要你把线路图给我，我就能刻。”
肖文渊盯着两个哥哥看了足足十秒。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战术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木杆铅笔在纸面上疯狂划动。
“我给你们重构指令集结构。”肖文渊语速极快，“原版的M-20架构太臃肿。我们直接上精简指令集。二哥，你负责把废弃的雷达显示器改造成阴极射线管输出端。我受够了看打孔纸带。”
“交给我。”肖定国拿起一把重型管钳，转身走向那台轰鸣的M-20。
半个月后。
西山01号防空洞的地下三层，彻底成了禁区。
林笙每天按时送来掺了高浓度空间灵泉原液的饭菜，放在防爆门外。
门内，刺鼻的氢氟酸气味与松香燃烧的青烟混合在一起。
肖破敌戴着防毒面具，整个人趴在工作台上。
他右手的肌肉紧绷到极致，青筋在小臂上根根暴起。
碳化钨划针在涂满光刻胶的单晶硅片上缓慢移动。
没有任何机械辅助。
纯靠肉眼与非人的肌肉控制力。
划针切开胶层，发出尖锐细微的摩擦声。
肖定国坐在对面，眼贴着石英悬臂显微镜，手里拿着微型电热笔。
他用医用钢镊夹起一根肉眼极难分辨的金丝，准确压在蚀刻好的触点上。
电热笔轻轻一点。
“呲——”
一缕青烟升起。
一个晶体管连接完成。
这样的动作，他们重复了上万次。
废弃的穿甲弹碳化钨弹芯被切成薄片，充当散热基板。
苏制通讯电台里的高频电容被拆解，重新编排在绿色的环氧树脂板上。
庞大的M-20电子管计算机，正在被肢解。
那些曾经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科技结晶的玻璃管，被当成废品一般扫进角落的纸箱里。
就在肖家兄弟闭关改造的第十五天上午。
一辆挂着中科院特别通行证的吉普车，正颠簸在通往西山的土路上。
车厢里。
中科院计算所高级研究员魏国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满脸褶皱挤在一起。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的是他花了一个星期时间，用手工打孔机敲出来的一卷测试纸带。
“胡闹！简直是拿国家财产开玩笑！”
魏国华巴掌重重拍在车门扶手上，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坐在副驾驶的助手小刘吓了一跳，赶紧回头：“魏工，您消消气。九院的钱院长也是急了，才把M-20借给01号战略院的。”
“借？那叫糟蹋！”魏国华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双眼透着浓浓的鄙夷，“M-20全华国就那么两台！几千个电子管，开机程序都要半个小时。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懂什么是二进制吗？懂什么是机器语言吗？”
魏国华摸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犹如摸着绝世珍宝。
当年他在苏联留学，为了学这套打孔纸带的输入逻辑，熬瞎了半只眼睛。
那些复杂的孔洞排列，是人类与机器沟通的唯一桥梁。
哪怕是中科院最顶尖的算力专家，想要在M-20上跑完一个流体力学公式，也得提前三天准备纸带。
“钱本立说那个叫肖文渊的小孩，脑子比计算机还快。”魏国华冷哼一声，“荒谬！肉体凡胎能比得过电子管？今天我倒要看看，这01号战略院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他打定主意。
等会儿到了防空洞，他要把这卷包含了极高难度微积分方程的纸带塞进机器。
他要当着那群小孩的面，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计算机科学。
让他们知难而退，乖乖把M-20交还给中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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