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先投为敬
滚滚长江东逝水，陈阳却在向西行。
此时，陈阳正站在船头，欣赏着两岸的美景。
大玥现在还是一副山清水秀的样子，未曾有半点污染，两岸是连绵无尽的青山，偶尔还能听到猿猴啼鸣。
而在江面之上，百艘大船，扬起风帆，组成一支雄壮的舰队，正带着无尽的肃杀之气，逆流而上。
每艘船吃水都很深，上面载满了战兵和辎重。
而陈阳所在的是龙头船，是整个船队里最轻便，也是装饰的最华丽的船。
船头处有一个烫金的龙头装饰，而陈阳则负手站在船头，欣赏江景。
其实出发之前，他一直有些好奇一件事——古代的船怎么逆流而行？
结果等到了江上他才知道，劳动人民的智慧远比他估计的要高。
大船在江上不断的调整着船舵和风帆，竟然能让逆风逆水产生推力。
并且逆水而行并不是走的直线，而是呈45°斜向行进，最后走成了一个“之”字形。
而就在近卫军的船队在长江水道上蛇行的同时，岸上一匹快马却是飞速掠过。
自从路税新律实施以来，大玥各处的官道变得四通八达且平整。
这自然方便了商队出行，但也方便了敌人送信。
此时掠过的这匹快马，便带着张麻子的急信，一路向着西宁府疾驰而去。
而张麻子自然是从纳兰雪那里得到的消息。
当日纳兰雪一看见新城大军出动，立刻就用隐秘的手段送出预警，张麻子再辗转托人送信。
昼夜兼程的骑手肯定是比运船快的，就在陈阳的船队刚刚走到半途的时候，骑手就已经把信送到了西宁侯陈洪手中。
陈洪一看这信，心里当即一沉，知道皇帝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
而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召唤自己的两位死党，前来共商对策。
消息继续送出，北疆候和西凉候闻讯大惊，纷纷即可启程，前往西宁府会面。
九月十日，皇帝的船队已经接近渝州。
陈洪在自己家的厅堂内来回踱步，愁眉紧皱。
他年近五十，长相宽厚，留着胡子，一副典型的官老爷之相。
少顷，一位瘦高瘦高的中年人在仆人的陪伴下到来，此人正是北疆候梁怀吉。
北疆候前脚刚到，又矮又胖却满脸色相的西凉候任守忠也到了。
三人关紧房门，驱散下人，开始密谈。
最先是陈洪开的口：
“二位，咱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现在皇帝已经快至渝州，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梁怀吉把胡子一吹：
“现在问如何是好？”
“早就叫你们两个直接反了，咱们三兄弟共同称王，厉兵秣马，再借助波耶国那边的力量，现在说不定已经入主中原了。”
“结果你们两个扭扭捏捏，要反不反，两头摇摆，给了皇帝喘息之机。”
“现在人家带兵来了，还能怎么办？只有彻底翻脸，和那皇帝好好干上一场。”
而陈洪有些气急败坏的一拍桌子：
“反反反！你怎么一天到晚把造反挂在嘴上，你是有多想当皇帝？”
“就咱们三个手里这点杂牌边军，拿什么跟皇帝打？”
“纳兰雪那边送来的消息，皇帝这次带过来的人有十万以上，咱们该如何抗衡？”
“还有你张口闭口都是波耶帝国，波耶人是你爹吗？”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波耶人天天拾掇着咱们造反，那不就是把咱们当枪使吗？”
眼看陈洪的语气里有了埋怨之意，旁边的西凉候任守忠也附和道：
“就是！”
“当初就不该信了你梁怀吉的邪！”
“你说什么大玥气数已尽，咱们得赶紧找个新主子。”
“现在好了，咱们夹在波耶和大玥中间，倒成了墙头草，成了咱们气数将尽！”
三人虽然在外人看起来是绝对的一丘之貉，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早些年间，西宁侯和西凉候其实都是老老实实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过日子。
但北疆候却被波耶帝国的人盯上了。
他们反反复复的派人去游说梁怀吉，其核心论点就是，大玥越来越不行了，趁早给自己找条后路。
与其等着金人入关，进而被金人统治，还不如投靠更近的波耶国。
若是投靠过来，王许诺北疆候可以自立门户，成立一个全新的王朝，而这个新生的王朝将会受到波耶帝国的全方面保护和支持。
最初，梁怀吉是拒绝的。
但是随着大玥越来越衰败，波耶帝国的橄榄枝就变得越来越诱人。
但是他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做这种改天换地的大事。
于是他就找上了隔壁两府的陈洪和任守忠。
他同样拿波耶人游说他的那一套话术去游说这两人。
起初，他们两个也是拒绝的。
可架不住朝廷实在太窝囊，实在是眼看着亡国将近。
于是三个人就私底下结成了同盟。
一个人不敢造反，三个抱团就有胆气多了。
不过他们结盟后一直都保持着低调，并没有明面上起兵，而是暗地里利用林青蚨这一条线，一边从腐朽的朝廷里捞银子，另一边蓄养精锐银龙骑。
好不容易把银龙骑攒起来了一点，林青蚨那边传来大好消息。
金人大举南下，夏沐兰带领禁军奔赴北境，皇城空虚！
三人合计了一番，决定冒险出动银龙骑，试图给朝廷最后一击。
于是就有了去年重阳大典那一幕。
结果万万没想到，银龙骑给他们表演了一场全军覆没的好戏。
这下三人尴尬了。
造反没造成，惹来一身骚。
但也正因为三人一直没有明面上造反，这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证据银龙军就跟三人有牵连。
三人也一直低调的保持着沉默。
这局面就比较微妙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西北三府造的反，他们自己也心知肚明。
但大家都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明面上他们三个还是效忠着朝廷，朝廷也一直没找他们麻烦。
可随着时间推移，三人却是越来越慌。
因为眼看着朝廷越来越强大，他们感觉自己就像圈里的猪。
就等着过年被宰来吃肉了！
在这种状态下，梁怀吉倒是果断些，心想反正事已至此，干脆就彻底倒向波耶，和朝廷殊死一战。
但陈洪和任守忠却一直很纠结。
处于反与不反的量子叠加态中。
他们就像两个被坏孩子带去网吧上网的小学生，现在班主任已经堵在了网吧门口。
这种时刻，他们心里除了惶恐，再无其他想法。
梁怀吉看着两人那窝囊样子就来气：
“我说你们两个，现在就别埋怨我了。”
“事已至此，咱们横竖得想个办法出来。”
“我的办法就是咱们和皇帝刚到底，现在咱们三兄弟加起来有边军十万，还有三千银龙骑，若是战端一起，波耶人那边必定会派兵支援。”
“皇帝也就十万亲军，咱们未尝不可一战。”
“我说完了，你们两个是啥意见，痛快点，给句话。”
西凉候冷哼了一声，懊悔的把头一抱，一脸熊样的道：
“边军十万……亏你好意思说，你心里没点数吗，那边军都是抓些壮丁来充数的，一打仗就跑光了，能顶个啥用？”
“要我说，咱们就主动投降。”
“陈洪你不是有个闺女被皇帝看上了吗？你这也算皇帝的老丈人了。”
“这样，你亲自去一趟渝州，代表我和怀吉给皇帝认个错，并且说咱们愿意调转枪口，帮皇帝打波耶人，这样说不定咱们三兄弟还能留一条活路。”
西凉候这个提议虽然很怂。
但却立刻让三人看到了些许希望。
特别是陈洪，他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惯性，那就是自己做错了大事，现在已经是和皇帝水火不容了。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感情。
若是自己真的能去跟皇帝认个错，再借着陈月娥父亲这一身份，或许皇帝真的会留一丝情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开口道：
“我看守忠兄提出的这条路才是正途。”
“皇帝要对付的是波耶人，他肯定也不想在自己的国土上大动干戈，若是咱们能彻底倒向皇帝，和平处理此事的话……可能王侯是做不成了，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咬牙一狠心：
“咱们要卖干脆就卖的彻底点，我去把纳兰雪和张麻子也供出来！”
“张麻子这一年给皇帝搞了这么多事情，若是再把他加到砝码上，皇帝肯定会同意！”
一番话下来，本就骑虎难下的三人，突然就看到了一丝希望。
就连最主张干架的北疆候，此时都皱紧了眉头，内心忐忑。
许久，陈洪猛地一拍桌子。
“咱也别想了！”
“我知道你们两个怕去见皇帝，那就我一人去便是！”
“今日我便启程去渝州，跪在皇帝面前，替二位磕头谢罪！”
他这番话，竟然说出了几分慷慨激昂之感，像是要英勇就义一般。
任梁二人甚至有些被他感动了，同时起身拱手：
“那……那就全靠为兄了！”
三人就此商定，由陈洪出面，去跟皇帝请罪。
而还在江上飘着的陈阳怎么没想到。
自己这轻舟还没过万重山呢，敌人就先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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