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后天武者(上)
张二狗靠在一棵枯树下打盹，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后背，他半梦半醒地眯着眼。
一阵破风声传来，他睁开眼，就看到石头在空地上一遍遍地踢着碎骨鞭腿。
石头站在一截倒地的枯木前，右腿绷直，脚掌带着短促的劲道踢出。
"砰！"
枯木上炸开一块树皮，碎屑飞溅。
他没有停顿，右腿收回的瞬间，左腿已经顺势扫出。
这一腿用的是胯部的旋转力，腿风贴着地面掠过，把地上的碎石都带得跳了起来。
"砰！"
又一记，石头换了个角度，侧身对着枯木，右腿从外侧向内横扫，脚背抽在木身上，枯木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扫、劈、撩、抽，每一腿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呼吸也重了，可脚下的步伐没有乱，一腿接一腿，像要把那根枯木活活踢碎。
张二狗靠在树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青春啊。"他轻声感慨。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练的，天不亮就起来，趁着别人还在睡，偷偷跑到林子里练棍法。
那时候没有血晶，没有药剂，也没有人指点，就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棍一棍地砸。
砸到虎口裂开，砸到掌心磨出茧，砸到整个血巢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外门弟子，再后来呢？
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天不亮就起床了。
再后来，他开始嘲笑那些天不亮就起床的人。
他学会了偷懒，学会了应付，学会了用"反正也争不过那些二代"来安慰自己。
他成了当年自己最看不上的那种人，靠着一点点天赋混日子，看到别人拼命，就笑人家傻。
是因为晋升先天的名额被二代顶了？还是因为那个总在清晨练功的林子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后来当上了长老的小妾？
张二狗闭上眼睛，靠在枯树上，半晌没动。
等他再睁开眼时，石头已经把那截枯木踢断了大半。
他没有出声，只是从地上捡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看着那道还在拼命踢腿的身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张叔！粥好了！"
小禾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
张二狗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了过去。
小禾蹲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血髓稻粥，米香混着柴火气，在晨风里格外勾人。
"张叔，先喝粥，石头哥呢？我给他也盛一碗。"
"在那儿踢树呢。"张二狗接过碗，朝空地那边努了努嘴。
小禾顺着看了一眼，抿嘴笑了，端着碗小跑过去。
石头刚踢完一轮，正弯着腰喘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小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小禾把碗递给他："石头哥，先吃饭，张叔说今天就要到烽火领了，得吃饱了赶路。"
石头接过碗，朝她笑了笑。
小禾爹也坐在火堆旁，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正慢慢喝着粥。
四人刚吃完饭，远处的号角声就响了起来。
手持青铜剑、背负盾牌的大秦戍卒开始在人群中来回跑动，大声吆喝："都起来！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人群像被搅动的蜂巢，从四面八方动了起来，汇成一股洪流，朝西面的传送门涌去。
走了大约四个小时，石头等人终于接近了传送门。
那道暗红色的光幕横亘在天际线下，从地面直直升起，宽逾百米，高不见顶。
不断有人群涌入光幕，像被吞噬一样消失在里面。
小禾脚步慢了下来，下意识抓住了石头的袖子。
石头也没见过这东西，心里有些发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张二狗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了一声："怕什么？那就是道门，进去之后一眨眼，就到烽火领了。"
小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紧紧拉着石头，四人一起朝光幕走去。
靠近时，暗红色的光芒照在脸上，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像风，又不像风。
石头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脚下仿佛踩空了一瞬，然后双脚踏在了实地上。
他睁开眼，四周全是人，黑压压的人潮从光幕中涌出来，又被指引着朝不同方向分流。
头顶是瓦蓝的天，脚下是夯实的土路，远处有炊烟，有旗帜，有连成片的农田和房屋。
"这就是烽火领吗……"
他身边挤满了人，和他一样刚从传送门出来的人，都在四处张望。
这时，一个飞在天上的万人将大声吼道："后天修为的，还有断骨棍法大成的，到西边集合！其余人，先往东走！"
石头四人听到命令，张二狗转头看小禾和她爹："听命令，小禾，你跟你爹去东边，我们两个去西边。"
石头有些担心地看了小禾一眼。
小禾爹拍了拍胸口：“石头你们放心去，我身子已经好了，再说还有巡逻的士兵，出不了事，等安顿好了，再去找你们。”
石头点了点头，和小禾道了声"等我"，便跟着张二狗脱离人群，朝西边跑去。
向西跑了五里，那里已经聚集了两三千人。
到处都是窃窃私语，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要把我们的血煞功洗掉，洗完了才能转职。"
"洗掉就洗掉呗，反正那破功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啥要把我们单独叫到西边来？我们也没武器，不会是……"
"要杀早杀了，你没看一路上还给发药发粥？"
"那倒也是，不过我还是腿软，我旁边那个胖子从过传送门就开始抖，抖到现在都没停。"
"我这不是抖！我这是……这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还能抖出节奏来？"
"滚！"
"……"
周围站着上千大秦戍卒，一个个面无表情，像雕塑一样。
站在高处的一名千人将扫了一眼下方乌泱泱的人群，估算了一下人数，觉得差不多了，将手中长戟往地上一顿，声音传开。
"好了，诸位听我说。"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压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看向那道站在高处的身影。
"前面就是函谷关，到了那里，你们身上这一身血煞之气，会由军方帮你们洗掉。"
"洗掉之后，你们就不再是血渊宗的人了，而是烽火领麾下的士兵。"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还在犹豫，有人悄悄看向周围的人。
千人将没有停，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没底，说我们不留活口。
但你们看看周围，这一路上，有没有人动过你们一根手指头？我们如果想杀你们，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没有人出声。
"所以。"千人将自问自答，"想成为烽火领士兵的，跟我走，不想去的，也可以提出来。"
依旧没有人出声。
"好，那没问题，就出发。"
千人将说完，将长戟从地面拔起，转身朝南方走去，队伍跟上。
他开始加速，众人也纷纷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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