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她下意识地看向明昭帝为陆清寒特设的座位，那里依旧空空如也，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她的希望。

自陆清寒前往江南后，便再无音讯。难道他真的是为了躲避自己？她不敢深想，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残酷的现实。

她心中一阵失落，如坠冰窖。原本满怀期待，以为自己能怀上陆清寒的孩子，为夜家延续香火，如今看来，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看来，必须找个机会向外祖母打听一下陆清寒的消息了。若他真的一去不回，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明昭帝听着连老将军的提议，眉头紧锁，捻着胡须，久久不语，似在权衡利弊。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连老将军奏请设女营，如巨石投入湖心，看似平静，却激起朝堂内外无数暗涌。明昭帝缓缓转动佛珠，目光扫过连清歌，最后定格在她坚毅的眉宇间，心中已有计较。

他设女官，原为私欲。如今连老将军以此为引，请设女子骑兵，却让他看到另一番可能。

那些英姿飒爽的身影，纵马驰骋沙场，或许真能成为一道别样的风景。明昭帝唇角微扬，仿佛已预见那一日的到来。

“准奏。”明昭帝沉声开口，威严的声音回荡大殿，“连老将军所言，正合朕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连清歌身上，语气中带着激赏：“连清歌平乱有功，这女子骑兵，便由你统领。你，可有信心？”

连清歌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她垂首掩饰，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坚定。这一天，她期盼已久，隐忍已久。

“臣，绝不负圣望！”她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明昭帝满意点头，目光转向苏临与二皇子。

二皇子，温润如玉，才华横溢，素有贤名。而陆霄，性情急躁，难当大任。

明昭帝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二皇子，德才兼备，堪为国之栋梁。朕决定，自即日起，由二皇子统领禁军，掌管一切事宜。”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苏临脸色骤变，阴沉如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清楚，明昭帝此举，既是警告，也是向群臣宣告——他意欲扶持二皇子为储君。

二皇子则平静出列，跪拜在地，声音沉稳而恭敬：“儿臣遵旨，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父皇所托。”

连老将军眉头微蹙，他曾许诺陆霄，助其夺回禁军统领之位。但眼下，明昭帝决心让二皇子与苏临互相牵制，陆霄之事，只能暂缓。

二皇子入局，或许并非坏事。至少，给了他一个机会，得以看清这位深藏不露的皇子，究竟是真才实学，还是徒有其表。

朝臣们心思各异，二皇子虽低调，却在民间声望颇高，拥趸众多。

他们必须重新衡量，是继续支持太子，还是转投二皇子。

就在这时，侍卫押解着苏月进入大殿。

顷刻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月身上。

她所犯下的罪行，早已传遍京城，人尽皆知。

有人怒目而视，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有人则将厌恶深藏，表面不动声色。

他们曾对苏月寄予厚望，视她为大晋骄傲，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明昭帝看着形容枯槁的苏月，心中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女儿，竟会做出囚禁清苍阳、挑起两国战端这等疯狂之事。

几年前，苏月自玄鸿国归来，声泪俱下地控诉所受的屈辱，他还历历在目。

那时，他恨不得亲手将清苍阳千刀万剐，为苏月复仇。

如今看来，当年的屈辱，或许已在苏月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使她一步步滑向深渊。

明昭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翻涌，沉声问道：“苏月，你可知罪？”

苏月低垂着头，声音微弱而顺从：“父皇，女儿知错……女儿只是脑子一热，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想将当年在玄鸿国所受之苦，悉数奉还……”

她故意提起当年，希望能唤起明昭帝的怜悯。

她相信，只要明昭帝念及她为大晋所做的牺牲，定会心软，从轻发落。

明昭帝心知肚明，绝不能再让人提及威武军旧事，那是他心中的禁区。他厉声斥责道：

“荒唐！你为大晋所做的一切，朕与百姓都看在眼里。但你如此不顾后果，罪不容诛！”

他怒目圆睁，恨不得将苏月生吞活剥。

“然而，功过不能相抵。朕决定，你的平西将军头衔被取消了，收回公主府。从今往后，你便去青霄观带发修行，好好忏悔！”

苏临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明昭帝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苏月的罪行，这惩罚，实在太轻了！

去道观修行？这算什么惩罚？或许不久之后，她便能重回京城，继续作威作福。

苏月心中明白，这是明昭帝为平息众怒，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只要她日后谨言慎行，多行善事，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父皇，儿臣……定当痛改前非，洗心革面。”苏月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突然，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大殿外炸响：

“大晋多少将士血洒疆场，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皆因长公主为了一己私欲，点燃战火，涂炭生灵。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样的人，何谈改过自新？”

陆清寒大步流星地走入大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自带的压迫感，令紫宸殿上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苏月抬头，便撞入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

“陆清寒……”她面无人色，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怕极了他。

明昭帝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地握紧龙椅扶手，掌心已然一片湿黏。

陆清寒不死，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爱卿自江南归来，一路辛苦。”明昭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干涩。

陆清寒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臣不辱使命，幸得平安归来。”

他特意强调“平安”二字，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明昭帝脸色铁青，他知道，陆清寒已经洞悉一切。

陆清寒径自走到太傅专属的座位上坐下，神态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明昭帝心中烦躁，陆清寒的归来，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坐立难安。

“陆爱卿，你认为……朕对苏月的处罚过轻？”明昭帝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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