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唤他王道友
晨光漫入静室时,柳湄正好睁开眼。
这次,她没有初醒时的朦胧,神思清明得如同被山泉洗过。
她清晰地看到体内流转的灵力,比昨日更加凝练、充沛,运转间再无半分滞涩。
化神后期的壁障,竟在邪祟拔除,心神澄澈的这一刻,水到渠成般悄然突破。
静静感受着这份蜕变的力量,柳湄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困扰多年的阴私与桎梏一扫而空,随之而去的,还有那份因实力不济而生出的谨小慎微。
柳湄坐起身,薄毯滑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有温润的灵光内蕴。
化神后期。
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她柳湄何处不可去?
凭她如今修为心性,纵使前路未知,又何惧之有?
至于王霖……
她想起昨夜他凝神驱魔时冷峻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耗损神识后的淡淡疲惫。
这份因果,这份援手,她记下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惴惴不安仰望他。揣摩他心思,试图依附于他的柳湄了。
果然,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静室另一侧,王霖已然起身,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晨曦将他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淡金轮廓,月白的衣袍纤尘不染。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柳湄脸上时,王霖顿了一瞬。
眼前的女子,眉眼依旧,气质却已迥然不同。
过往那些不自觉的躲闪和小心翼翼,如同被阳光蒸腾的晨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是平静地回视他,眼神清澈坦荡。
唇角带着从容的弧度,整个人如同拂去尘埃的明珠,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沉静的辉光,以及化神后期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
“恭喜。”王霖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自然察觉到了她修为的突破。
“多谢。”柳湄坦然接受这份恭喜,也承了昨夜之情。
她起身下榻,走到屋子中央,与王霖隔着数步距离,相对而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是修士间平常交谈的尺度。
“感觉如何?”王霖问。
“从未有过的好。”
柳湄微微一笑,笑容明朗而舒展,带着新生般的活力,
“神魂澄澈,灵力圆转,道基虽未痊愈,但已无阴霾淤塞之感。此恩,柳湄铭记。”
她语气诚恳,却也止步于此,没有更多小心翼翼的感激或试探。
王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清明坦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魅魔本源虽除,但其力阴诡,恐有极细微残秽隐匿于神魂最深处,寻常难以觉察。
为策万全,此后每月需以净珀余晖涤荡一次,以防其死灰复燃。”
柳湄闻言,眉梢动了一下。
每月一次?
她如今神魂通透,内视己身,虽不敢说巨细无遗,但有无明显异样还是能察觉的。
昨夜那番彻底的涤荡之后,她并未感应到任何所谓的“残秽”。
是这魅魔当真诡异至此,连净元净珀和王霖联手都无法一次根绝?
还是……
她抬眼,看向王霖。
男人神色是冷峻平静,眸色深沉,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他陈述此事的口吻,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或是讲解某个修炼要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若是从前,柳湄或许会因他这份笃定而自我怀疑,或是因为不敢质疑而全盘接受。
但现在……
她微微偏头,笑了笑:“王霖,你该不是在诓我吧?”
王霖:“……”
他是这样的人吗?
他眉头微蹙,看着柳湄:“王某看起来,是这等信口雌黄之人?”
柳湄眨了眨眼,竟当真认真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不好说。”
王霖:“……”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之前的谨小慎微都是装的,为的就是让他帮自己祛除体内的魅魔。
柳湄继续道:“我自觉神魂清明,内视无碍。王道友觉得,那残秽潜藏竟如此之深,连你我都无法明确感知么?”
一声“王道友”,自然而然地拉开了些许距离,也将彼此置于更平等的对话位置。
王霖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他沉默了一瞬。
这沉默很短,但在这清晨的静室里,却显得有些微妙。
“心魔之道,变幻莫测,尤重潜伏。”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有些秽气,并非以‘异样’存在,而是如同水中之盐,无色无味,融于本源。
平时无迹可寻,唯有在特定心境或外力引动下,方显其害。
净珀涤荡,旨在防微杜渐,化于无形。”
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柳湄静静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作一抹极淡的微笑。
她没有再追问“残秽”的真伪,也没有质疑“每月一次”的必要性。
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王道友费心了。王道友安排便是。”
她应下了。
但这份应下,与之前小心翼翼的顺从,已是天壤之别。
王霖看着她的笑容,心头因她态度转变而产生的不适感,再次浮现。
他发觉,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此刻的柳湄了。
她不再躲闪,却也并未靠近;
她记着恩情,却也划下了界限;
她接受安排,眼神却清明得让他那些未尽之言无处遁形。
这种感觉,陌生,且让他不甚愉快。
从前那个会因他一句话而紧张,会在他面前不自觉放低姿态的柳湄,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你……”王霖开口,想说什么,却又顿住。
“我什么?”柳湄挑眉看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传来王坪清脆焦急的喊声:“娘!爹!你们好了吗?”
接着便是“咚咚”的拍门声。
听到儿子的声音,柳湄眼底的笑意真切了些。
“豆豆等急了。”她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灿烂的晨光和儿子满是担忧与期盼的小脸一同涌了进来。
“娘!”
王坪一眼就看到气息明显不同的柳湄,大眼睛瞬间亮了,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头仔细看她,
“你好了吗?真的好了吗?”
“好了,全好了。”柳湄弯腰揉揉儿子的头发,笑容温暖,“走,陪娘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太好了!”王坪高兴地跳起来,随即才想起了自己站在一旁的爹。
他扭头看向王霖,小脸上笑容收敛了些,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爹为娘驱邪。”
王霖看着儿子。
王坪的眼神很认真,带着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往日的依赖和敬畏,只有一种完成礼仪般的客气。
这客气,和柳湄刚才那声“王道友”一样,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嗯。”王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柳湄身上,
“你修为初破,境界未稳,近日勿要……”
“我晓得。”柳湄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稳固境界的法门,我心中有数。不劳王道友挂心。”
又是“王道友”。
王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柳湄牵起王坪的手:“走,豆豆,娘给你做早饭去。想吃什么?”
“想吃娘做的灵米粥,还有煎蛋!”王坪立刻说。
“好,都给你做。”
柳湄笑着应下,母子俩说着话,相携着朝院中走去,将一室晨光与静默留在了身后。
他们都还在这个院子里,却仿佛一下子都退到了他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王霖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半晌未动。
晨曦透过窗纸,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静室之外,传来柳湄温和的说话声,王坪雀跃的应答,以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叩窗棂,发出“嗒、嗒”声。
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庭院,里面翻涌着深沉的郁气。
灶房里,柳湄正麻利地生火淘米。
王坪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她。
“娘,”王坪小声说,“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柳湄手上动作不停,笑了笑:“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清,”王坪歪着头想了想,“就是……不喜欢爹了?”
柳湄将米下锅,盖上盖子,转身擦了擦手,在儿子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豆豆,娘不是不喜欢了。只是娘想明白了,娘感激他昨夜的相助,也会记得这份恩情。但除此之外……”
她顿了顿,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
“娘是娘,他是他。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总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你明白吗?”
王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不太明白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心思,但他能感觉到,娘亲此刻是轻松而坚定的。
这就够了。
“那……我们还要走吗?”他小声问。
柳湄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
院子里,王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桂花树下,背对着灶房,身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直。
“等娘境界稳固了再说。”
柳湄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走或不走,都不该是意气用事。但至少,现在我们有选择的底气了,不是吗?”
王坪用力点头:“嗯!娘现在可厉害了!”
柳湄笑了,捏捏他的小鼻子:“就你嘴甜。去,把鸡蛋拿来,娘给你煎蛋。”
“好!”王坪高高兴兴地去拿鸡蛋了。
柳湄转过身,继续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光在她清澈的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坚定的光芒。
从今日起,她是柳湄。
只是柳湄。
(https://www.xdianding.cc/ddk76128690/7072881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