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爹，我想出去历练
王坪十五岁那年，修为稳稳到了元婴中期。
这速度放在哪都算快的。
柳湄常说他像他爹，修炼上从不含糊。
王霖没夸过，但眼里偶尔闪过的微光，算是认可。
日子一天天过，王坪个子又窜了一截，说话声音也开始变了。
洞府里待久了，少年人心里那股想往外闯的劲儿，压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爹娘实在有点腻歪。
倒不是说他俩整天黏一块儿。
就是那种细水长流的黏糊，更让人受不了。
比如吃饭。
柳湄现在胃口时好时坏，王霖就变着花样弄吃的。
有天柳湄随口说了句想吃酸的，王霖二话不说，带着徐立国在碎星带外围转了两天，真找来一种长在陨石缝里的青涩果子。
柳湄咬了一口，酸得皱眉，王霖面不改色地接过去，自己吃了，又给她剥另一种甜果。
王坪坐在对面，默默扒饭。
又比如晚上。
王坪有时打坐醒来，能听见隔壁爹娘低低的说话声。
听不清内容，但那种温软的语调，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有次他起夜，看见爹扶着娘在洞口慢慢走。
月光下，爹低着头听娘说话，侧脸线条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王坪悄悄退回屋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天练完剑，王坪擦着汗，看了眼又在给娘亲揉腿的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爹，娘。”
王霖抬头看他。
柳湄笑着问：“怎么了坪儿？”
“我想出去历练。”王坪说得很干脆，“就在碎星带外围转转，不跑远。”
柳湄脸上的笑顿了顿，看向王霖。
王霖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平静：“理由。”
“修为卡了一阵，想出去找找契机。”
王坪早就想好了说辞，“而且……老待在洞府里，见识太少。”
王霖没说话，继续揉着柳湄的腿。
柳湄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行动比之前笨重些。
“夫君，”柳湄轻声开口，“坪儿长大了，是该出去见见世面。”
王霖这才停下动作，看向王坪。
少年站得笔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坚持。
“想去碎星带外围？”王霖问。
“听说碎星带东边有处乱流谷，常有修士在那儿交易，也容易碰上些不长眼的。”
见王霖没有反应，王坪继续道，“爹，我想去那儿看看。”
王霖沉默着，看了儿子片刻，点了头：“可以。”
王坪眼睛一亮。
“让徐立国和雷蛙跟着你。”
王霖补充，“希希也去。遇到化神以上的，别硬拼，传讯回来。”
“是！”王坪应得响亮。
柳湄拉着他的手叮嘱：“千万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最高兴的是徐立国。
他在洞府里憋了太久，一听能出去，笑得见牙不见眼，围着王坪直转悠：
“小主人放心，你徐伯我虽然修为不济，但这双眼睛亮得很，保准……”
徐立国这人，总是变着法儿的占王霖的便宜。
王坪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
雷蛙可不惯着他，没等徐立国说完话，便一爪子拍在他的脚背上。
徐立国“哎哟”一声，低头看去，地上划拉着一行字：
【少吹牛，多办事。】
徐立国讪笑：“蛤蟆说得对，说得对。”
希希知道要跟小主人出门，兴奋地绕着王坪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坪和徐立国的衣服都被吹的哗哗作响。
它如今威风凛凛，暗金色的长毛在光下闪着光，往那一站，寻常妖兽都不敢靠近。
出发前夜，王霖把王坪叫到静室。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枚玉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还有几瓶丹药。
“玉简里是碎星带部分区域的地图和注意事项，我这些年探过的。”
王霖指着短剑，“这把墨鳞，你拿着防身。输入灵力，可化三尺青锋，锋利不下于寻常法宝。”
王坪拿起短剑，入手微沉，剑鞘冰凉，上面有细密的鳞片纹路。
“丹药是疗伤和恢复灵力用的，省着点。”
王霖看着他，“记住，命最重要。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王坪重重点头：“记住了，爹。”
王霖抬手，似乎想拍拍他肩膀，最后却只是替他整了整衣领。
“去吧。”
“是！”王坪应得响亮。
“等会儿。”柳湄拉着王坪到一边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她仔细看着儿子，好像要把他脸上每一处都记住。
“娘？”王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坪儿，”柳湄声音很轻，“从小到大，你没离开过爹娘身边。这一去……”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又强笑着：
“娘知道，孩子长大了总要飞。可这心里头，就是舍不得。”
王坪心里一酸，握住娘的手：
“娘，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在碎星带转转，很快的。”
“我知道。”
柳湄摸摸他的脸，
“外头不比家里，人心复杂。遇事多想想，别逞强。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嗯，爹也这么说。”
“你爹是嘴硬心软。”
柳湄看了眼远处静坐的王霖，压低声音，
“昨晚上他还跟我说，给你准备的东西够不够，要不要再多塞点丹药。”
王坪鼻子发堵，低下头：“我知道。”
“徐立国话多，但见识广，有事多问问他。雷蛙看着凶，其实最护短，有它在，娘放心些。”
柳湄一句句叮嘱，“希希通人性，耳朵灵，夜里让它警醒点。”
“都记下了，娘。”
柳湄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塞进王坪手里。
玉佩温润，刻着简单的祥云纹。
“这是娘早年戴过的，没什么大用，就是个念想。”
她握紧儿子的手，“戴着它，就像娘在身边。”
王坪攥紧玉佩，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戴着。”
柳湄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笑着说：
“去吧。早去早回，娘……和你爹，还有你弟弟妹妹，等你回家。”
王坪站起身，对着柳湄和王霖深深一躬：“爹，娘，我走了。”
王霖只“嗯”了一声。
柳湄扶着腰站起来，一直送到洞口。
王坪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见娘还站在那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睛望着他。
他用力挥挥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不能回头。
回头就怕舍不得。
柳湄站在洞口，直到看不见飞舟的影子，才收回目光。
王霖扶着她往回走。
“担心？”他问。
“有点。”柳湄实话实说，“毕竟第一次……”
“他总要自己走。”王霖声音平稳，“我像他这么大时，已经……”
他没说下去。
柳湄握紧他的手，知道他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坪儿不一样。”她轻声道，“他有你护着起步，将来会走得比你顺。”
王霖没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些。
洞府一下子空了许多。
少了王坪练剑的动静，少了徐立国的絮叨，连雷蛙在地上划拉字的“沙沙”声都没了。
柳湄起初有些不习惯，总下意识往洞口看。
王霖倒是依旧平静，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夜里搂着她时，会忽然问一句：
“你说坪儿现在到哪儿了？”
柳湄就笑：“才一天，能到哪儿？”
王霖便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王坪的传讯符来了。
很简单，说已到乱流谷外围，一切安好。
柳湄拿着传讯符反复看，松了口气。
王霖扫了一眼，只“嗯”了一声，继续给柳湄削果子。
削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看着手里的果子，说：“这果子，坪儿也爱吃。”
柳湄心里一软，靠在他肩上：“等他回来，多给他留点。”
“嗯。”
碎星带，乱流谷外围。
王坪站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看着前方那片被混乱灵力笼罩的峡谷入口。
罡风呼啸，隐约能看见谷内有流光闪烁，那是修士遁光。
徐立国搓着手，眼睛放光：“少爷，咱们这就进去？”
王坪点头，摸了摸腰间的墨鳞短剑，又看了眼脚边警惕的希希和肩头趴着的雷蛙。
“走。”
少年深吸一口气，迎着罡风，踏入了全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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